城中村的夜，沒有路燈。
巷子深處那棟三層自建房，鐵皮大門歪歪扭扭地掛著，鎖早就被上次砸門的人撬爛了，隨便拿根繩子拴住充數。
屋裡只有一盞十五瓦的白熾燈泡，照出滿牆的黴斑和裂縫。客廳正中支著一張木板床，林建國躺在上面，鼻子裡插著從醫院借來的氧氣管——其實就是個二手製氧機，轉起來嗡嗡作響，不知還能撐幾天。
張莉坐在牆根，啃一個幹饅頭，眼窩深陷。
林強靠在門框上，右腿打著石膏，拄著一根撿來的木棍當柺杖。他的膝蓋是秦漠踢碎的，在看守所裡只做了簡單固定，出來後根本沒錢做手術。
“藥還有嗎？”劉美蘭蹲在床頭，聲音啞得像砂紙。
張莉頭都沒抬：“降壓的還剩三片。心臟的沒了。”
“怎麼就沒了？”劉美蘭聲音尖了一度。
“你問你兒子。”張莉把饅頭往地上一摔，“出來的時候身上一分錢都沒有，藥房人家賒賬都不賒。”
林強沒吭聲。
他現在聽見任何人提“錢”字都渾身發抖。不是氣的。是怕的。
龍哥的人給了他三天期限。今天，是第三天。
他知道龍哥說到做到。
“嘭——！”
大門首接被一腳踹飛。
那根拴門的繩子崩斷的聲音淹沒在鐵皮撞牆的巨響中。劉美蘭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來，張莉的饅頭掉進了灰塵堆裡。
手電筒的強光掃進來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十幾個人魚貫而入。
為首的人剃著板寸，脖子上紋著條青龍，穿一件敞懷的黑色夾克，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。
龍哥。
他身後的人每人手裡都拎著傢伙——鋼管、棒球棍、還有兩個人扛著兩隻大鐵桶。
“林強。”龍哥把煙從嘴裡取出來，夾在指間，聲音不大，語氣甚至可以說是客氣的，“三天到了。我的錢呢？”
林強的木棍在地上戳出“篤篤”的響聲，那是他在發抖。
“龍、龍哥……再寬限兩天……我在想辦法……”
“想辦法？”龍哥笑了，露出一排煙漬牙，“你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，利息每小時三千塊。從你嘴裡蹦出“想辦法”三個字開始，又多了三千。”
他環顧西周，看了一眼那個躺在木板床上半死不活的老頭，又看了看縮在牆根的兩個女人。
“這就是你的家當？”龍哥踢了一腳床腿，“嘖。”
他回頭朝身後的人揚了揚下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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