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強也不在。左手骨折後他用破布自己綁了綁，拄著棍子出了門，說是找“朋友”借錢。劉美蘭知道，所謂借錢，不過是重新找賭場的門路。
這間十來平米的出租屋裡，只剩三個人。
一個癱在床上的老頭。一個跪在地上的老太。一個蒙著被子抓爛自己的孩子。
劉美蘭終於哭出了聲。
不是嚎啕，是一種很輕、很碎的聲音，像紙片被雨水泡爛後撕裂的質感。她趴在地上，額頭抵著冰涼的水泥地，哭得全身痙攣。
她想到林絲絲。
那個她曾經覺得“閨女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”的小女兒。那個被她和林建國聯手按在手術檯上、割走一顆腎的小女兒。
如果當年沒有逼她。
如果當年讓她好好讀書、好好工作、好好嫁人。
她現在會不會……偶爾還願意回來看一眼？
劉美蘭不敢再想了。
被子底下，林陽的悶哼聲突然變了調——變成一種急促的喘息。
劉美蘭猛地抬頭。
她掀開被子，看到林陽的臉。
孩子的嘴唇己經烏紫，眼白布滿血絲，整個人縮成蝦米狀，雙手抱著肚子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他的嘴張開又閉上，像缺氧的魚。
“陽陽？！陽陽！”
劉美蘭抱起他，孩子的身體燙得驚人。浮腫的小腿在抽搐，腳趾痙攣地蜷縮著。
“陽……”林建國嘴裡擠出半個字，眼珠子拼命往這邊轉。
劉美蘭抱著林陽衝到門口，赤腳踩在走廊冰涼的瓷磚上。她拍隔壁的門，拍對面的門——
“救命——誰家有車——幫忙送醫院——”
走廊盡頭有人探出頭，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
城中村。
沒人管。
劉美蘭轉身撲回屋裡翻手機。手機沒電。座機停了。
她把林陽裹在懷裡，瘋了一樣往樓下跑。西樓，沒電梯，每一步都踩得樓梯板咚咚響。
林陽在她懷裡越來越軟。
小區門口有一輛三輪車經過。劉美蘭連鞋都沒穿，光著腳追上去，把身上最後的二十三塊錢塞給車伕。
“人民醫院——快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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