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·濱江一號。
這片樓盤在本地人嘴裡有個別稱——“有錢人的停屍房”。不是罵人，是因為住進去的人太少，大部分房子常年空著，夜裡整棟樓黑漆漆的，跟停業的殯儀館似的。
原因很簡單。均價六萬八一平，最大的戶型三百二十平米，算下來一套兩千多萬。2007年的江城，這個價格能把九成九的人擋在門外。
林絲絲今天來，就是為了那套三百二十平的頂層。
售樓部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。玻璃門一推開，暖氣裹著某種昂貴的香薰味道撲面而來。前臺小姑娘抬起頭，職業性地掃了一眼來人——
年輕女人，二十出頭，穿一件米色羊絨大衣，頭髮隨意地別在耳後，沒化什麼妝。旁邊跟著個高個兒男人，黑色高領毛衣，手插兜，面無表情。
小姑娘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，又低下頭去翻手機。
年輕，穿得也不算多誇張，八成是路過進來暖和暖和的，或者來拍照發朋友圈——哦，現在還沒朋友圈，那就是來拍照發QQ空間的。
“您好，請問有預約嗎？”前臺問了一句，語氣客氣但不熱絡。
“沒有。”林絲絲說，“看頂層。”
“頂層啊……”前臺笑了一下，那種訓練有素卻帶著敷衍底色的笑，“您稍等，我幫您叫置業顧問。”
她按下內線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小周，外面來了兩個年輕的，說看頂層，你看著辦。”
置業顧問小周從茶水間走出來時，手裡還端著半杯奶茶。她打量了一眼林絲絲和秦漠，臉上掛起了和前臺如出一轍的笑容。
“二位好，我是您的置業顧問周雯。請問是想了解哪個戶型？”
“32樓A座。”林絲絲報出戶型編號。
小周愣了一下。那套是整棟樓最貴的——濱江大平層，三百二十平，西面採光，帶私屬電梯入戶和全江景露臺。定價兩千一百八十萬。
“那個……A座目前是非公開發售的房源，需要驗資才能看房哦。”小周的笑容更深了一些，帶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，“您這邊方便提供一下資產證明嗎？”
林絲絲沒看她，目光落在大廳中央的沙盤模型上。
秦漠倒是看了小週一眼。
那一眼沒什麼溫度。
他從口袋裡抽出手機，翻了兩下，把螢幕遞到小周面前。
螢幕上是一條轉賬記錄。藍海科技對公賬戶向林絲絲私人賬戶的分紅打款——數字很長，小週數了兩遍，瞳孔肉眼可見地放大了。
“夠不夠驗資？”秦漠收回手機，語氣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。
小周的奶茶差點沒拿穩。
“夠、夠的！您二位這邊請！電梯在右手邊——我去拿鑰匙——”
她轉身往裡跑的時候撞上了一把椅子，膝蓋磕在扶手上，疼得齜牙，但硬是沒停步。
前臺的小姑娘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，抬起頭，滿臉寫著“誰”“什麼”“多少錢”。
林絲絲走向電梯，步伐不急不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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