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絲絲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落定的瞬間，她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。
前世。
那間八平米的筒子樓。牆皮剝落，窗戶漏風，冬天冷得能看見自己撥出的白氣。她躺在硬板床上，腎衰竭晚期，全身浮腫，身上插著導尿管。沒有人來看她。沒有人給她倒水。林強來過一次，不是來探病，是來翻她的存摺。
她死的那天，是物業聞到了味道才報的警。
收屍的人說，估計己經死了三天了。
林絲絲將合同推回小周面前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陽臺。
午後的風從江面吹來，帶著水汽，拂過她的眉眼。三十二層的高度，腳下所有的建築都變成了積木。遠處城中村那一片灰撲撲的低矮屋頂，此刻小得像指甲蓋。
秦漠跟出來，站在她側後方。
他沒說話。但他的視線沒有看江，也沒有看城市天際線。
他在看她。
看她站在風裡的側臉，看她垂下的眼睫，看她視線落向遠方某個具體的方向時，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他記住了她在廚房窗邊停留最久。記住了她走進主臥時下意識先看的是窗簾遮光度。記住了她站在陽臺上時風從左邊來，她習慣性地把頭髮攏到右耳後。
這些東西，他都存進了腦子裡。
比任何程式碼都優先順序高。
“秦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覺得這裡怎麼樣？”
秦漠想了想：“你住著舒服就行。”
林絲絲偏過頭看他。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，輪廓線條幹淨得像刀裁出來的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耳尖有一點微紅——江風吹的，或者別的什麼原因。
“那你呢？”她問。
秦漠沒聽懂。
“你住哪兒？”林絲絲說。
秦漠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家客房不行嗎？”
林絲絲收回視線，沒接這個話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西北方向。城中村的輪廓在暮色裡越來越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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