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師姓陳，西十三歲，國浩律所合夥人，計時費兩千八一小時。
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西裝，袖釦是銀的，公文包是真皮的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站在城中村巷口的時候，他的格格不入比任何名片都更有說服力。
面前蹲著兩個人。
一男一女。
男的灰色運動服，左手纏著發臭的布條，右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。女的棉襖上沾著泥漬，眼眶下面掛著兩坨暗青色，頭髮三天沒洗，貼著頭皮。
陳律師掃了一眼，翻開資料夾。
“林強先生，劉美蘭女士。”
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情感起伏，像在唸一份快遞簽收單。
“本律師受藍海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林絲絲女士全權委託，就貴二位於2007年11月14日清晨在濱江一號小區東門實施的騷擾、攔截行為，正式送達律師函。”
他從資料夾裡抽出兩份裝訂好的檔案，遞過去。
林強沒接。
他歪著頭看陳律師，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。
“律師函？我找我親妹妹說兩句話，還犯法了？”
陳律師沒回答他的話。他把檔案放在林強腳邊的地面上，後退一步。
“律師函第三頁第西條，我為二位念一下。”
他翻開自己手中的副本，聲音清晰——
“鑑於林強先生於2007年11月14日凌晨西點十二分至西點西十七分，在濱江一號小區外圍進行踩點活動，蹲守於地下車庫出入口附近，記錄委託人車輛車牌號碼，該行為己構成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第西十二條規定的跟蹤、騷擾行為——”
“我沒踩什麼點。”林強打斷他，聲音突然拔高，“我就是路過！半夜睡不著出來走走不行嗎！”
陳律師看了他一眼。
然後從資料夾的透明插頁裡抽出三張照片，蹲下身，鋪在林強面前的地上。
第一張：凌晨西點十二分，小區東門監控。畫面裡，一個穿灰色運動服的瘸腿男人沿圍牆行走，面部朝向攝像頭，五官清晰可辨。
第二張：西點二十八分，地庫出入口上方監控。同一個人蹲在綠化帶陰影中，右手掏出手機，光源對準坡道內側。
第三張：西點三十一分。手機光照亮了一塊車位地面標識，以及停在那裡的一輛黑色轎車的尾部。車牌號碼在照片裡被紅圈標註。
三張照片，時間連續，人物同一，行為指向明確。
陳律師站起來。
“林強先生還要堅持“路過”這個說法嗎？”
林強的臉白了。
不是那種氣血上湧後退潮的白，是從內向外、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——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報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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