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十二分。
濱江一號小區東門的監控攝像頭拍下了一個瘸腿的身影。
灰色運動服，左手纏著泛黃的布條，右手揣在兜裡。他從修路段方向過來，沿著小區圍牆外側，一瘸一拐地走了整整一圈。
走到地庫出入口時，他停了下來。
蹲在綠化帶後面的陰影裡，掏出那部螢幕裂了縫的老人機，開啟手電筒功能。微弱的光照向坡道內側。
他在數車位。
第三排，靠牆，黑色的車。他記住了車牌號，用手指在褲子上劃了幾遍，嘴裡無聲地念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回頭看了看小區大門。門禁系統，刷卡杆，兩個保安——一個在亭子裡打瞌睡，另一個刷手機。
林強把手機塞回兜裡，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方向。
五點西十分，他給劉美蘭打了第二個電話。
“媽，你聽我說。”
“你要幹啥？強子你別犯渾——”
“我不犯渾。”林強的聲音很平，平得不正常。“你就在小區門口等著。她的車早上八點出門。你就往車前面一跪，哭，喊她名字——你會哭吧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……有用嗎？”
“試試。”林強說，“她不下車，我上。”
“你上什麼？你腿都——”
“媽。”林強又打斷她。“我就剩這條路了。要麼她給錢，要麼我死她車前面。”
劉美蘭沒再說話。
清晨七點西十五分。
劉美蘭站在濱江一號東門外的人行道上。
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，頭髮亂糟糟地攏在耳後，手裡攥著一個塑膠袋——裡面裝了兩個饅頭和一瓶礦泉水，是她在路邊攤花兩塊五買的。
她的位置選得很精準——正對地庫出口坡道，退無可退的必經之路。
綠化帶後面，林強蹲著。
他比母親到得更早。五點就來了。蹲了快三個小時，瘸腿己經麻透了，左手斷指處一陣陣地抽痛。但他一動沒動。
他在等。
八點零三分。
地庫坡道傳來引擎聲。低沉、平穩，像一頭剛睡醒的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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