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大學行政樓三樓。走廊地磚反射著正午的冷光。
經管學院系主任辦公室的紅木門虛掩著。林絲絲踩著平底鞋，沒有敲門，首接推門走入。
門在她身後自動閉合，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。
室內氣氛壓抑。林建國大馬金刀地坐在黑色真皮沙發正中央。他雙手交疊，死死壓在紅木柺杖的把手上。劉美蘭站在他右後方，雙手絞著衣角，眼眶通紅。
辦公桌前，輔導員趙導站姿侷促。系主任坐在高背皮椅裡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林絲絲同學。”系主任率先開口，聲音帶著長者的威嚴與不滿，“網上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，對學校的聲譽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。不管你們家內部有什麼矛盾，不能牽扯到學校的教學秩序。”
他頓了兩秒，端起辦公桌上的保溫杯：“你父親專程跑來一趟，態度也很誠懇。你退一步，把這件事情平息下去，對你拿畢業證有好處。”
林絲絲沒有看系主任。她拉開辦公桌對面的一把椅子，首接坐下。
“主任。法治社會，不講退一步海闊天空。”林絲絲聲音平穩，吐字極其清晰，“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，網上關於我的所有負面通稿會全部下架。發帖人王旭涉嫌多次敲詐勒索，南城公安分局己經對他立案調查。”
系主任保溫杯停在半空。
林絲絲繼續開口，語速依舊不急不緩：“另外，今天上午在校門口拉橫幅的家屬吳彩娥，剛剛因涉嫌非法聚眾賭博，被警方當場傳喚抓捕。針對我的所有不實傳言，公安機關最遲明早會出具官方藍底通報。學校的聲譽，不但不會受損，反而會因為不向黑惡勢力低頭，獲得正向反饋。”
幾句話，資訊量巨大。
趙導張大嘴巴，下意識轉頭看向沙發上的林建國。
系主任放下保溫杯。他看向林絲絲的眼神變了。那絕不是一個普通大西女生能擁有的從容與格局。
林建國臉色驟變。他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“你少在這裡扯謊！”林建國拔高音量，紅木柺杖重重敲擊地板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在室內迴盪，“你三姨婆清清白白，王記者是正規單位的人。你連親侄子都不救，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，警察要抓也是抓你！”
劉美蘭立刻上前一步，配合著抹起眼淚，聲音帶著淒厲的哭腔。
“絲絲啊！你從小讀書，全家人勒緊褲腰帶供你。你哥連件新衣服都不捨得買。現在陽陽躺在病床上等命，你還有心思在這裡編瞎話騙領導？你到底有沒有良心！”
林絲絲轉過頭，視線對準劉美蘭。
“我從小穿的是堂姐不要的舊衣服。高中三年的學費，是我去快餐店洗盤子一張張鈔票攢出來的。大一的貧困助學金，第一天打到卡里，當天晚上就被林強偷走去網咖充了遊戲裝備。”林絲絲陳述著客觀事實，“你口中的勒緊褲腰帶，勒的全是我的脖子。”
劉美蘭臉色一僵，哭音效卡在喉嚨裡。
林建國見道德壓制無效，冷哼一聲。他伸手探入中山裝內側口袋，摸出一張對摺的信紙。
他將信紙拍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。
“你現在簽了同意書去做手術。我跟你媽絕不讓你吃虧。”林建國強壓著怒意，端起慈父的架子，“這是我的遺書。只要你救陽陽，死後這市區的兩居室全部過戶給你。另外十萬塊錢的存摺，今天下午就交到你手裡。”
趙導聽到這話，神色動容。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絲絲。”趙導開口勸解，“你父親都寫了遺書，把全副身家都留給你，可見他們心裡是有你的。你要不考慮一下家裡的難處？”
林絲絲沒有回答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茶几前，拿起那張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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