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絲絲回到家的時候,屋裡安安靜靜的。
這是本市一棟有些年頭的老式筒子樓,兩室一廳,採光極差,屋裡常年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。前世的她,在這個狹小的次臥裡住了二十二年。
她沒有浪費時間,拉出一個積灰的行李箱,開始利索地往裡面塞東西。
她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除了幾套洗得發白的衣服,就是她的大學畢業證、身份證和一些個人的日用品。至於那些家裡買來的公共用品,她一樣都沒碰。
正在她拉上行李箱拉鍊的時候,大門突然被人“砰”的一聲粗暴地撞開。
緊接著,林強、張莉,還有氣喘吁吁的劉美蘭和林建國,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。
“林絲絲!你果然死回來了!”
林強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上的行李箱,臉色頓時一沉,幾個跨步衝上前,一巴掌拍在行李箱上:“你收拾行李幹什麼?想跑?我告訴你,你今天不把腎交出來,你哪兒也別想去!”
“給我滾開。”林絲絲冷冷地吐出西個字。
“你怎麼跟哥哥說話的?!”林建國在後面怒喝道,他的臉色依舊因為憤怒而漲紅,“絲絲,你現在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!我們生你養你二十年,供你上大學,你現在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?”
劉美蘭也抹著眼淚幫腔:“絲絲啊,做人要講良心。當初你上大學的學費,還是你哥去工地上幹活給你攢的,你怎麼能這麼忘恩負義?”
聽著劉美蘭的話,林絲絲氣極反笑。
“我哥給我攢學費?媽,你撒謊都不打草稿的嗎?”
林絲絲眼神如刀,首勾勾地盯著劉美蘭:“我大學西年的學費和生活費,全部是我自己做兼職、拿獎學金和助學貸款撐下來的。我哥當年在工地上幹了三天就嫌累跑了,拿著爸給他的兩千塊錢去網咖通宵了半個月,這錢也算在我頭上?”
“你……”劉美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,老臉憋得通紅。
林建國見道德綁架不成,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,走到書桌前。
他從懷裡摸出了一張有些發黃的信紙,重重地拍在桌上,沉聲道:“絲絲,爸知道你心裡有委屈。但你是林家的女兒,關鍵時刻不能糊塗。你看看這個。”
林絲絲挑了挑眉,斜睨了一眼那張信紙。
只見上面用鋼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:【遺書】。
“這是我和你媽早就商量好的。”林建國指著那張信紙,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篤定,“只要你同意回醫院,給陽陽做手術。我和你媽死後,這套兩居室的房子,還有我和你媽存摺裡的十萬塊錢,全部都歸你!你哥和你嫂子,絕對不爭一分錢!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?”
旁邊的張莉也極不情願地撇了撇嘴,嘟囔道:“是啊,絲絲。那可是十萬塊加一套房啊!要不是為了救陽陽,我和你哥怎麼可能答應把這些都給你?你少個腎,換一輩子吃穿不愁,這買賣你佔大便宜了!”
林強也在一旁附和:“對啊,妹妹,字據在這立著呢。只要你簽了字,這房子以後就是你的了,哥絕不反悔!”
看著那份所謂的遺書,看著這一家人如出一轍的虛偽嘴臉,林絲絲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。
前世,她就是被這份遺書給騙了。
她傻乎乎地以為,父母雖然偏心,但到底還是疼她的,甚至願意把所有的家產都留給她。
可結果呢?
等她躺在手術檯上,被切掉了一顆腎之後,還沒等她出院,劉美蘭就悄悄把這份遺書給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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