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癢！我要死了！全身都癢！”
林陽的聲音從早上七點開始就沒停過。他的皮膚因為毒素排不出去，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小疹子，越抓越癢，越癢越抓，兩條小腿己經被他摳得血肉模糊，結了痂又被摳開，床單上全是暗褐色的血漬。
張莉沒進去。
她己經學會了不在這個時候進去。因為進去只有兩個結果：要麼被林陽拿枕頭砸臉，要麼被他一句“你怎麼不去死”噎得無話可說。
“砰！”
什麼東西砸在牆上的聲音。
張莉閉了閉眼。
“嘩啦——”
碎裂聲。那是家裡僅剩的兩個搪瓷碗之一。
緊接著又是一聲脆響，更尖銳。是鏡子。張莉一個月前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那面穿衣鏡，靠在裡屋牆角，她還沒來得及用鐵絲固定住。
“林陽！你別砸了！”張莉站起來，往裡屋方向喊了一聲。
沒人理她。
然後是第三聲響動，不是碎裂聲，是什麼東西飛出窗外的聲音。
出租屋的窗戶沒裝紗窗，只有兩扇鋁合金推拉窗，白天熱的時候張莉會推開透氣。林陽把碗——或者碗的碎片——從窗戶扔了出去。
張莉的腦子裡“嗡”了一下。
她想到了什麼。
這棟樓是筒子樓改的出租房，一樓朝外就是過道，平時有小孩在那玩。
張莉衝到窗邊往下看。
一樓過道里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哇哇大哭。她媽沒在，旁邊只有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慌慌張張地抱起孩子。
小女孩的右臉頰上，一道三釐米長的血口子。
碗的碎片崩到臉上了。
張莉的腿軟了一瞬。
“完了。”
她腦子裡只蹦出這兩個字。
不是心疼那個小孩，是她知道，這棟樓裡最不能惹的就是隔壁502的趙家。趙家男人在建材市場扛水泥，一米八幾的個子，膀大腰圓，喝了酒能把自家門踹掉。
他老婆和丈母孃也不是省油的燈，上個月樓上漏水到他家，他丈母孃一個人站在樓道里罵了兩個小時，罵到物業都不敢來。
而那個正在哭的小女孩，是趙家的獨女。
張莉沒來得及想對策，樓下己經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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