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郊發電站廢棄了十幾年。
鐵門鏽得只剩半扇，圍牆塌了幾段，裡面長滿了一人高的荒草。夜風一吹，那些草沙沙響，像有人在暗處來回走動。
陳默到的時候，離零點還差五分鐘。
他沒帶手電，也沒叫人。一個人沿著破路走到廠區門口，腳步不緊不慢。
門口空無一人。
他沒有繼續往裡走，站住了。
月光從雲層後面漏出來一點，把廠區裡那座廢棄的冷卻塔照出個灰白色的輪廓。塔身上的玻璃早就碎了，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視窗，像一隻只張開的眼睛。
“出來吧。”陳默開口，聲音在夜裡散得很開。
沒人回應。
風把地上的塑膠紙吹起來，嘩啦一聲，又落下。
陳默等了幾秒，轉身就走。
剛邁出兩步，身後響起一個聲音。
“陳默，你比我想象的還首接。”
陳默停下，回過頭。
從冷卻塔後面走出來一個人。男人，五十歲上下，個子不高，頭髮花白，左腿有些瘸，走路時身體往左斜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舊夾克，臉上有一道極深的疤，從太陽穴一首劃到下巴。
“簡訊是我發的。”男人在離陳默十步遠的地方停下，聲音沙啞，“我叫趙遠山。你父母的隊友。”
陳默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趙遠山從衣兜裡摸出一包煙，彈出一根點上。火光閃了一下，把他那張疤臉照得明一塊暗一塊。
“你和你爸長得很像，尤其是眼睛。”他吐出一口煙，“看人的時候，像要把人拆開。”
“說重點。”陳默說。
趙遠山笑了一下，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。
“行，說重點。你爸媽當年進那扇門，我就在門外。整個小隊七個人，只有我活著回來。”他頓了頓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腿，“代價是這條腿。”
陳默的目光從他腿上一掃而過，沒接話，等他繼續說。
趙遠山又摸出一根菸，沒點，拿在手裡搓。
“那扇門在禁區最深處。上面沒有字，但進去的人都能看到一句話，像是被人刻在腦子裡的。”他的聲音沉了下去，“凡入此門，過去、現在、未來，皆可刪除。”
陳默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“你父母進去之後，門就變了顏色。從灰白色變成了紅色。”趙遠山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像在說一件不願意回想的往事，“然後，裡面有人說話。不是他們的聲音。”
“說的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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