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灰白色的手，首首抓向陳默的臉。
他側身躲開，手貼著他耳朵擦過去。空氣裡泛起一股死水泡爛木頭的腥味。那手沒停，在半空中折出一個反關節的角度，又朝他後腦抓來。
陳默彎下腰，一個前滾翻拉開距離。那東西還站在原地，兩條腿和牆壁連在一起，像從牆體里長出來的一截人形。它胸口的黑洞正一張一合，像在呼吸。
陳默半蹲在地，快速掃了一眼房間。
女孩在東北角，被綁在一張舊木椅上。人己經昏迷，後頸露出一小塊灰白色的斑。她腳邊躺著兩個行動隊隊員，身體還在抽，但皮膚己經癟了下去，像被抽乾了水分。
半人半門沒急著動。它那兩隻手在空中慢慢縮回來，懸在胸口兩側，像在積蓄力氣。牆壁開始不安分地蠕動，牆皮一片片鼓起來，像有蟲子在下面鑽。
陳默站起身，腳底傳來一陣異樣的黏膩。他低頭看了一眼。水泥地面不知什麼時候變得發軟，鞋底陷下去半寸，像踩在半乾的泥漿裡。
他立刻明白過來。這間房，正在變成它身體的一部分。
“想同化整個房間。”陳默低聲說。
這東西沒腦子，但本能很陰。它不追，不撲，只慢慢把周圍的一切都變成自己，等你沒處落腳。除非陳默把整棟樓都刪了，否則光是躲，躲不了太久。
但陳默沒打算躲。
他抬起左手，指向那東西腳下的牆壁。
“刪除，你和牆壁的連線。”
一道看不見的波動從牆面上掠過。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嘯，像鐵片在玻璃上亂劃。它兩條腿和牆壁連線的地方開始劇烈抖動，牆皮大片剝落，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皮下組織。十幾條黑色的線狀物緊緊嵌在牆體裡，像根鬚一樣，正在一根根斷裂。
那東西的身體猛縮一圈，兩隻灰白的手在空中亂抓，卻再也夠不到陳默。
陳默往前走了一步，又開口：“刪除，你體內屬於這棟樓的部分。”
那東西像是被人從內部抽走了什麼，整個人形塌了下去，胸口黑洞收縮成一個拳頭大的口子，兩隻手無力地垂到地上，像兩條死蛇。它沒死，但己經動不了。
陳默沒理它。他衝到東北角，扯斷女孩身上的繩子，把人抱起來。
女孩輕得不正常，像抱著個空心的殼。她臉色青白，呼吸很弱，後頸上的斑己經蔓延到了耳後。那個形狀，陳默在趙遠山身上也見過。
他沒說話，轉身朝門口走。
就在這時，那東西又動了。
它猛地抬起頭，胸口黑洞裡噴出一團灰白色的霧氣。霧氣不濃，卻極快，貼著地面朝陳默的腳踝捲過來。陳默一腳踹開門，門板還沒落地，那團霧己經纏上了他的鞋底。
他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心竄上來，像被什麼東西鑽進了骨頭。
陳默沒有停，也沒有回頭。他抱緊女孩，衝出房間，反手按在門框上，低喝一聲：“刪除，這間房。”
整間房像是被從樓體裡硬生生扣掉，門、牆、那東西，全部在一聲悶響中塌縮成一個黑漆漆的空洞。那團灰白的霧氣也在半空中被撕碎，像燒紙一樣散了一地。
陳默沒看身後。樓梯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又急又沉，至少三個，其中一個氣息極強。他轉身衝向走廊盡頭，一腳踹開窗戶。五樓，下面是個廢車場，堆滿輪胎和鏽鐵。
他抱緊女孩，縱身跳了下去。
落地前他用腳在二樓窗臺上借了一下的力，整個人斜著翻出去，踩在一箇舊輪胎堆上，彈了一下，然後滾落在地。懷裡的女孩始終被護在胸前，沒磕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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