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落，車內響起一陣極細微的摩擦聲，像有什麼東西被從車裡生生抽離。車頂上的動靜停了。幾根灰白細絲斷在座位上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、發黑，最後變成幾截細灰。
陳默在後視鏡裡看了一眼。車後十幾米遠，一團灰白色的東西正在路面上翻滾、抽搐，很快化成一灘黑水。
他沒減速。
十分鐘後，他把車停在一處廢棄加油站旁。周圍沒什麼建築，視野開闊，有動靜一眼就能看見。
陳默回頭看向後座。女孩躺在趙遠山懷裡，呼吸更弱了。後頸上的斑己經蔓延到肩膀，皮膚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蠕動。
趙遠山滿臉是淚，一個勁叫她：“妮妮，你看看爸爸，你看看爸爸。”
陳默沒吭聲。他看著女孩後頸上的斑，又看了看趙遠山的後頸。那塊斑也己經大了，像一隻半張開的灰色眼睛。
他忽然問：“你女兒被抓走幾天了？”
趙遠山抬起頭，聲音全是抖的：“三天。整整三天。他們說我只要把你引到南郊，就放我們走。我沒辦法，我真的沒辦法……”
“這三天，你見過她嗎？”陳默問。
“見過一次。”趙遠山說，“他們讓我看了一眼，就隔著一扇玻璃。她還好好的，還叫爸爸。怎麼突然就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因為女孩醒了。
女孩慢慢睜開眼睛。眼珠是黑色的，整個眼眶裡看不到一絲白，像兩潭稠糊糊的黑。她的臉還是那副小孩子的臉，但表情己經變了，像有什麼別的東西正從她臉上探出來。
“妮妮？”趙遠山又驚又喜，想去摸她的臉。
女孩張了張嘴，喉嚨裡發出一串很輕的氣音，像砂紙在磨鐵皮。
“爸爸……”
趙遠山眼淚一下就下來了：“爸爸在，爸爸在。”
女孩的頭緩緩轉向陳默。那雙黑眼睛裡，映出陳默的臉。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，露出兩排灰白色的牙齒。
“刪除……快走……”
她的聲音變了。變成了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，沙啞、急促，帶著某種壓抑很久的崩潰。
“帶著金屬片……快走……”
陳默僵住了。
這個聲音，他聽過。
在六年前的家裡，在他還很小的時候。那個聲音會在他睡前講故事，會在他發燒時一遍一遍摸他的額頭。
那是他母親的聲音。
他猛地看向女孩。女孩的嘴還在動，但發出來的己經不算是一種語言了。
“它……回來了……在門外面等著……別回頭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，女孩猛地抽搐起來。她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抓住，整個人弓了起來。後頸的斑瞬間擴大，幾條灰白色的紋路從她皮膚下爬出來，像蛛網一樣覆滿了她的半邊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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