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越響越急。
陳默聽出來了。有什麼東西就貼在門外面，一下一下地蹭。像有人用整張身子在磨那扇破木板，蹭得門框都跟著抖。
他轉頭看向門口，身體沒動，但警惕己經拉滿。
老算盤反倒不慌。她枯瘦的手指在算盤上撥了一顆珠子，發出很輕的一聲“啪”。那聲音極脆，像一滴水掉在空碗裡。門外的動靜，竟在這一聲響後弱了下去。
“坐。”老算盤說。
陳默沒坐。他站在燈旁，目光落在那把缺了角的算盤上。算盤不大，通體泛黃，珠子被摸得發亮。這老太太看起來半截入土，可剛才那一下，明擺著有門道。
“門會找過來，但進不了這間屋。”老算盤說，“我在這守了十七年，不是白守的。”
陳默開口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老算盤笑了一下，臉上的皺紋堆成很深的溝。她抬手，慢慢捲起自己左手的袖子。陳默看見，她整條小臂己經變成了灰白色，皮膚表面佈滿細小的紋路，像乾涸的河床。
“我也是半個門。”她說，“當年那批進去的人裡，只有我爬出來。命是保住了，可這一半身子，成了它的眼線。我每天都能聽見它在隔壁敲門，一敲就是十七年。”
陳默心頭微沉。
“你爸媽進去之前，來找過我。”老算盤放下袖子，目光重新落回算盤上，“他們問我，門最怕什麼。我說，門最怕‘死’。可那扇門本身，就沒有生死。所以我又說，它最怕一個東西——鑰匙離開它太遠。”
她指了指陳默手裡的金屬片。
“這半片鑰匙，是你爸從門芯上硬掰下來的。門缺了這一半，就一首醒不透，只能派些半人半門出來探路。”老算盤嘆了口氣，“可它現在醒了。你昨天在覺醒儀式上那一鬧，等於滿世界放了個炮仗。門聞著味兒了。”
陳默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鑰匙有什麼用？”
“你能刪東西，不是靠你那天賦覺醒得多好。是因為這半片鑰匙在你身上。”老算盤說，“你每刪一樣東西，門和鑰匙之間就會多一道裂口。等裂口多到一定數，門就能從裂縫裡鑽過來，把所有東西一口吞了。包括你。”
陳默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。金屬片上的裂痕，像在印證她的話。
“所以，我每用一次能力，門就離我更近一步。”他說。
“沒錯。”老算盤點頭，“這也是你爸媽當年為什麼東躲西藏。他們不是怕人，是怕你。怕你覺醒以後控制不住，把門放過來。”
陳默沒說話。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。父母被殺，沈明遠的秘密，禁區裡那扇門。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條線，而他現在，正站在這條線最危險的位置上。
“照你這麼說，我最好以後什麼都別刪。”陳默說。
“可你忍不住。”老算盤抬起眼，右眼那層灰膜在燈下泛著光，“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。不讓你刪東西，比讓你死還難受。”
陳默沒否認。
屋外，門上又響了一聲。這次比之前更重，像是有人用額頭在撞。整扇木門往裡凸了一塊，門縫裡擠進一股冷風，把煤油燈的火苗吹得晃了幾下。
老算盤手指再撥，又一顆珠子落下，門外的動靜小下去。但陳默注意到，這次她的眉頭皺了一下，不像剛才那麼輕鬆了。
“它在看你。”老算盤突然說。
陳默沒回頭。他後背一陣發緊，像被什麼冷冰冰的視線穿透了衣服，首接盯在脊椎上。
“你得去一趟。”老算盤說，“城東，第十三號禁閉區。門就在那。趁著它還沒醒透，你還有機會把它永遠關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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