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站在燈旁，沒動。
門縫裡又鑽進那陣聲音，細軟、發顫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進來，又像就貼在門外不到一步遠。
“默默，媽媽回來了。你開開門，讓媽媽看看你。”
陳默沒應聲。他低頭看了老算盤一眼。老太太右手按著算盤，幾根手指僵在半空，像在等他的意思。
“它學得挺像。”陳默說。
老算盤松了口氣，但語氣依舊發緊：“你聽出來了？”
“我媽不會叫我開門。她只會讓我快跑。”陳默的聲音很淡，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門外那聲音頓了頓，像沒料到他這麼平靜。過了兩秒，又響起來，這回更軟了，帶著點哭腔：“默默，你還在怪媽媽是不是？媽媽把你一個人留下，媽媽知道錯了。你開開門，媽媽以後再也不走了。”
陳默沒理它。他蹲下身，把那隻一首躲在暗處的黑貓抱起來，放在老算盤旁邊。黑貓沒叫，只拿綠眼睛盯著他。
“你每次開門，它都這麼叫嗎？”陳默問。
“一開始不是。”老算盤搖搖頭，“頭幾年它只會敲門。後來聽見我在屋裡跟貓說話，就開始學人。這幾個月學得最多，都快分不清了。”
“它進不來？”陳默問。
“這間屋子有東西在，它只能蹭門。”老算盤指了指頭頂。陳默抬頭看去，門上方釘著一枚極小的銅錢，己經生了綠鏽，不仔細看，會當成牆上的黴斑。
“你爸媽當年留的。”老算盤說，“一枚鎮門錢，擋了它十七年。不過現在也快耗盡了。”
陳默把目光從銅錢上收回來，重新看向那扇門。門板被外面的東西壓得微微往裡鼓，像有個人把整張身子貼在上面，不撞，就貼著，慢慢往下滑。
“默默。”那聲音又變了，變成了他父親的聲音，低沉穩重，帶著他記憶裡才有的那種嗓子，“兒子，別聽她的。那老婆子騙了你。門不是活的，是她在喂門。她每撥一下算盤，就把你往門上送一步。”
陳默表情沒變。
老算盤臉色難看起來，急忙說：“別信它。這東西最會挑撥。它就怕你信我，才變成你爸的樣子。”
門外的聲音又換了。這一回，是李強的聲音。
“陳默，你別在裡頭待了！趕緊出來！趙遠山他女兒不行了！那東西又發作了！”
陳默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他走到門前，站著。門板和門框之間那道縫很細，外面的黑從縫裡滲進來，像一條窄窄的河。他看見，那黑裡有隻眼睛，正從縫裡看他。
不是人的眼睛。灰白色的，沒有瞳孔。
陳默看著那隻眼，淡淡開口：“別裝了。你裝得越像，我就越清楚你是什麼。”
那隻眼不動了。
陳默又說：“你怕這屋裡的東西，對不對？所以你一首在外面叫，想騙我出去。我猜你不是不能闖進來，是還沒準備好。這扇門不是擋你的牆，是緩你的梯。你在等我主動開。”
門外那東西安靜了。
老算盤在後面低低罵了一句：“它聽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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