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,臣這縣真不太平》第10章 摔碎的那壇芝麻油(1)

作者:巴蜀痴兒·16天前

前夜在南山道遇劫的商人曹茂生,沒傷著性命,貨也保住了大半。

可羅九成問他來了幾個賊,他拍著大腿,先報了一罈芝麻油的價。

曹茂生兩手比出油甕的大小:“一百八十文!今秋新芝麻榨的,澄得一點渣也沒有。壇口包了三層紅布——”

“我問人。”羅九成捏著筆,“幾個?”

曹茂生又拍了一下腿:“油連甕,一百八十文。”

羅九成把筆桿往桌上一磕:“幾個賊!”

曹茂生讓他一吼,肩膀縮了縮:“五個,也興許六個。林子黑,小的又在車底下,總不能探頭請他們排成一列。”

他說賊人時只能記住幾個晃動的影子。可一提油甕砸在哪塊石頭上、車輪崩掉多大一角、錯過冬貨集要少賣幾匹布,他立刻能把銅錢算到個位。

嚴復禮沒催。曹茂生右手虎口蹭掉了一塊皮,袖口的油跡己經結成深色。驚是前夜受的,車行的賬卻還在明日等他。

周既明把熱水推過去:“油連甕一百八十文,車輪修補七文,昨夜住宿十二文,都先記。誤工和驢料另核。能不能全賠,眼下不能應;抓到人、追回贓物,先抵你的損失。”

曹茂生喝了半碗水,眼珠又活了:“大人,小的前後耽擱兩晚,住店一晚十二文,二十西文也算吧?”

“昨夜那十二文己經記了。”羅九成把筆往硯臺上一頓,“今晚住後頭公差值房,不收錢,再給你兩頓粗麵餅子配鹹菜。沒花出去的錢,不能也算損失。”

“有油星沒有?若能添碗豬血——”

羅九成抬頭。

“鹹菜挺好。”曹茂生端正坐回去。

曹茂生遞來的圈槓紙上,圈是油壇,槓是布匹,車輪畫得像個缺口燒餅。書吏照著它另謄官府留存的損失單,寫到“驢料”時想劃掉,曹茂生一把按住官紙:“驢子嚇得兩頓沒吃,草料不能省。”

周既明看了一眼:“留著。”

曹茂生又伸出兩根手指:“還有冬貨集。小的原定昨日擺攤,遲兩日,好位置早叫人佔了。這筆不好算,大人可先寫個‘待核’,別空著。空著便像沒有。”

書吏抬頭看他。曹茂生不識字,倒知道紙上的空處最容易把錢吞掉。書吏只得在官府損失單上添了“待核”,逐項念給他聽,再讓他按上指印。那張畫著缺口燒餅的圈槓紙仍歸曹茂生自己收著。

羅九成重新蘸墨,把斷牌和現場截回的半根新麻繩擺到山道簡圖旁。這回先叫曹茂生用手指著圖,從車停下那一刻說。

曹茂生的指頭一落到彎道便抖,先把新伐的小樹畫到了溝裡。羅九成沒催,只把紙轉了半圈,讓他照著車頭方向重來。第二回,樹橫在路中,坡上那個人也有了位置。

彎道上橫著一棵新伐的小樹。車剛勒住,兩個人來牽牲口,兩個割捆貨繩,還有一個持弓守在坡上。牽牲口的領頭人帶刀,罵人時不是本地口音;兩個割繩者中,年長的那個用土話勸了句“只取貨,別傷人”,隨即捱了一巴掌,另一個應聲時也是本地土腔。

“他們為何沒得手?”嚴復禮問。

“後頭來了裘家騾隊。銅鈴一響,坡上的便催著走。”曹茂生拿起斷牌比畫,“小的瞧見一人跑到來路岔口,扯了兩下低枝上的東西。後來裘家腳伕過去看,這半塊牌就落在枝下,正面貼著樹,背後三道痕衝著來路,斷口還掛著繩。”

門簾外有人道:“車行牌不會這麼系在樹上。拿它當路記的人,原本就沒在走車。”

裘大有夾著一沓練字紙進來。那是給縣學裡兒子送的,他先把紙放到離油汙最遠的窗臺,才接過斷牌。

曹茂生見了救星似的站起:“裘老闆,你們那夜若早到半刻,我的油興許——”

“早到半刻,我兩個夥計正好撞上刀和弓。”裘大有摳了摳牌邊,“你的油未必保得住,我還得搭上人傷和藥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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