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大有問:“油怎麼碎的?”
“有個賊抱住罈子,我家那頭大叫驢一蹄子蹶中他手腕。罈子落地,油潑了他半身,也濺到一匹馬的腿上。”
裘大有用指甲點住圖上的馬匹:“哪匹,哪條腿?”
“青黑馬,西蹄都是白的。右後腿根子,潑得最多。”
裘大有轉向羅九成:“查城西兩處馬店,再往滄河那邊兩個渡口送話。芝麻油沾進冬毛,洗過也還有味。”
羅九成己經起身叫人。曹茂生聞了聞自己的袖口,小聲道:“一百八十文的香餌。”
“人抓住,油才有處討。”裘大有說。
“賊骨頭又榨不出油。”
羅九成在門外回頭瞪他。曹茂生抱緊自己的圈槓紙,不言語了。按過指印的官府損失單仍攤在書吏面前。
裘大有把斷牌翻來覆去看了一遍。正面的舊漆己經發灰,斷口旁卻有一道白亮的新磨痕。他從圖邊拈起半截新麻繩,在牌角一壓,寬窄正好合上。
“廢牌是舊的,繩子卻只磨了幾日。它不是從長興舊車上掉的,是近幾日才被人繫到那處岔口。”
他又將山道簡圖拉近。兩匹馬從西面上坡,其中一匹馱貨,到了林口反覆打滑。棲山走慣這條路的車把式,寧可用騾,也不會讓馱馬硬拱那段石坡。
“騎馬的是外來的,不認這段坡。”裘大有點了點兩匹馬折返的蹄印,“曹掌櫃又聽見兩個人說本地話。外來人和熟路的人,混到一處了。”
嚴復禮看向木牌背面:“這三道劃痕呢?”
裘大有的拇指停在三道淺痕上。第一道長,後兩道短,擠在一處,看著像拖車時隨手蹭出的毛口。
“舊山寨探路的記號。前頭左拐,右邊有險。北山那撥人不用這個。”
羅九成問:“誰會用?”
裘大有沒答。他把斷牌放下,先將窗臺上的練字紙往腋下一夾。
“我認得幾個可能帶路的人。現在不能報名字。抓錯一個,以後山裡再沒人肯給車行遞信。容我一夜,我去同退下來的老傢伙吃頓酒,不帶官差。”
羅九成皺眉:“人若趁夜往西跑呢?”
“我兒子在縣學,車行在東街,十幾個夥計靠我吃飯。”裘大有看著羅九成,“我不會拿這些替誰遮臉。”
周既明道:“明早辰時初刻,無論查到什麼都回衙。只報信,不許車行的人動手。”
裘大有應下,把斷牌留在案上,夾起兒子的練字紙便走。
嚴復禮叫住他:“裘掌櫃,這記號是哪座寨子的規矩?”
裘大有在門檻上停住。
“黑松寨。”
“誰定的?”
他把給兒子的練字紙夾緊了些。
”。我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