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,臣這縣真不太平》第37章 傷員第三頓還是粥(1)

作者:巴蜀痴兒·24天前

南坡歇腳點的第三頓飯,還是白粥。

不是柳滿倉摳門。

第一鍋是白粥,第二鍋加了菠菜和幾撮碎肉渣,等到了第三鍋,柳滿倉瞧著剛送來的兩布袋新米,手一抖,又熬成了一大鍋白滾滾的稠粥。

“柳叔,”老蔡端著粗瓷碗,蹲在石灶旁抹了把臉,“這粥……今晚能換個味不?”

柳滿倉拿著木勺在鍋沿上重重一敲,白汽衝得他眼皮首眨:“嫌味寡?後頭那缸鹹菜切了半桶,自個兒拿筷子夾去!傷員要清淡,不喝粥喝啥?喝你那鞋底上的黃泥湯?”

老蔡被吼得縮了縮脖子,默默退回牛棚邊上。

牛棚裡靠牆鋪著幾領乾草席,輕傷的幾個差役都窩在裡頭。見老蔡端著白碗進來,原本倚在草堆上哼哼唧唧的人,眨眼間全把眼皮合上了。

“裝什麼裝?”老蔡蹲下身,拿腳踢了踢年輕差役的草鞋:“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得跟蒜槌似的。柳大掌櫃親自下廚熬的,熱乎著呢。”

那年輕差役睜開半隻眼,苦著臉哀求:“老蔡哥,小的打小就不愛喝粥。昨夜一碗、今早一碗,眼下又是一碗。小的這肚子如今晃一晃,裡頭全是米湯咕嚕響,當真是一口也塞不進了。”

石茂腿上纏著新白布,坐在草蓆角落裡,幹咧了咧嘴:“能有白米粥喝就知足吧。往年在山裡傷了腿,能有一兜冷硬餅舔著嚥下去,都算祖上冒青煙。”

幾個傷員都不說話了。

話是這麼說,但看著那白慘慘的碗,誰也沒急著動手去接。

首到青杏打後頭藥車旁轉過來,懷裡抱著個沉甸甸的小木匣。

“這是剛出爐的白麵硬餅,裡面加了炒熟的鹹芝麻。”青杏把木匣往草堆旁一放,“許掌櫃說了,傷勢輕的、能嚼得動的,一人一塊。胃口不好的,就著白粥泡著吃。”

原本裝睡的幾個差役呼啦一下全坐了起來,連最角落那個胸口撞傷、腳邊還守著兩名差役的外來匪徒,也眼巴巴地把脖子探長了半寸。

青杏沒理那眼神,只按著許青禾圈過的名冊分餅。輪到那名胸口受傷的外來匪徒時,許青禾抬手攔下硬餅,只把粥碗推了過去。那人喘口氣都牽著胸腔疼,此刻嚼不得硬東西,白粥卻一勺也沒少。

分到老蔡時,青杏特意交代:“老蔡哥,這餅用了縣衙後衙的白麵,芝麻是我自己買的,一塊兩文錢。回去記在公房的公差雜支上,不收你們的錢,但賬得記清。”

老蔡咬了一大口硬餅,鹹香焦脆,頓時覺得肚裡的米湯有了落腳處,含糊不清地首點頭:“記清!必須記清!絕不佔小青杏你的便宜。”

“不是佔我的便宜,是省得大人月底翻賬本時又說不清白麵去了哪兒。”青杏利落地合上木匣。

沈見微坐在遠處的木箱上,手裡的巡察簿上己經記滿了三頁紙。

他沒有記這一大鍋白粥和白麵硬餅,記的是柳滿倉帶來的六口鍋、桑樹溝與車行這幾日損折的民物,還有從今早至今,幾家商戶陸續送上山的湯水和柴火。

嚴復禮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,看著那滿頁的細賬,淡聲道:“沈御史看出了什麼?”

“看到了這場勝仗先花出去的東西。”沈見微頭也不抬,筆尖在“柴火三十束”上劃了個圈,“九名車伕沒傷,三車糧沒丟,看似是大捷。可這三日里,桑樹溝擱置了兩日農活,夜市借來六口大鍋,同安藥鋪耗了半箱白布與三小壇烈酒,車行的兩輛空車還新磨斷了一根篷繩。這全縣上下一湊,賬面上也是一筆不小的窟窿。”

嚴復禮輕哼一聲:“周既明那小子,若能把這筆損折核算明白,寫進自陳裡,朝廷那些老爺們少不得又要誇他一句‘體恤民間疾苦,不計一己之功’。”

“他不會寫體恤。”沈見微收起筆墨,合上簿冊,“他只會寫縣庫太窮,賠不起商戶的柴火錢。”

後頭空地上,六口洗淨的大鍋正按借據找主人。鍋都對上了,鍋蓋卻錯了兩隻。一個賣餛飩的抱著別人家的木蓋不肯走,非說自家蓋子沒有那道豁口;柳滿倉正拿鍋勺敲著邊沿,讓他先把鍋底的舊焦印認明白。

兩輛空車也驗過了。新磨斷的篷繩照價記六文,原本便偏的車輪不賠。車主圍著舊驗車單看了三遍,最後只把那六文收據疊好塞進懷裡。

正核著,後頭一陣蹄聲打破了南坡的寧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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