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到賬箱算一百二十文,騾料自出。晚一日,東家扣二十。”
“輪子修好以後,今日還能走到原定歇腳處?”
車伕朝天色看了看:“趕一趕能。可不能再壞。”
裘大有把十五文修車錢、耽誤的時辰和可能被扣的二十文分開記下,把車行裡最容易被公文吞掉的那筆賬擺了出來。
“一根銷不是十五文。”他對趙順道,“若誤了交車,至少三十五。騾子多吃的一頓還沒算。”
趙順盯著紙角那行“石樑暫墊”,又往後添了兩個字:待核。
“先不爭歸誰,別漏。”
附近村裡的木匠很快揹著工具趕到。眾人卸空車板,他用木槓把歪軸一點點頂正。西名暫差捕役想上手,被車伕趕到一旁:“別一窩蜂壓,車軸沒斷也叫你們壓斷了。”
羅九成沒因人家駁了面子發火,反而把兩人叫去坡頂攔住後車,另兩人幫著搬賬箱。
“會修車的聽會修車的。”他說,“會擋路的先把路擋好。”
臨時輪銷裝上時,日頭己經升過枯樹梢。
車伕沒有立刻趕路。他先讓人把空車慢慢拖過原來的落輪處。右輪陷進去又爬出來,只顛掉車板上一層灰。
隨後他讓眾人把最重的兩隻賬箱放回車軸中間,自己牽著騾子再走一遍。車輪落進同一個坑,車身明顯朝右擰了一下。木匠趴在旁邊看得首咂嘴,趕緊叫停。
“不能再試了。新銷是臨時頂事,不是拿來給諸位聽響的。”
高聞沒再說這只是石樑縣的一輛壞車。趙順也沒再拿九本冊子和兩大匣比輕重。
兩趟車從同一個坑過去,一趟只是顛,一趟險些又擰輪。誰都看得見,坑還是那個坑,吃不吃車,先看車上壓著什麼。
周既明原先帶來的勘路紙上,第一欄寫路寬,第二欄寫里程,第三欄畫著坡溝。如今紙還沒真正用上,十五文先沒了,半日工也己經開始往裡搭。
他把紙翻到背面。
“車有多重、裝的什麼,壞在上坡還是下坡,修輪多少,繞路要多走多久,都記上。”
高聞道:“里程不記了?”
“記。但別讓最容易寫的那個數,把最費錢的事蓋過去。”
趙順把自己那摞薄些的冊子從箱中抽出來:“若照這麼查,一日走不了幾里。”
“今日本來也沒走出幾里。”
周既明往歪輪旁看了一眼。
車伕正把十五文數第二遍,確認一枚不少,才遞給收拾工具的木匠,重新套緊車繩。
“可至少己經知道,第一筆錢是怎麼沒的。”
賬箱重新上車後,誰也沒敢照原樣一股腦堆回去。羅九成讓兩名役夫帶輕箱步行,重箱壓在車軸正中;又留一人守在坑前,把削下來的白木片插進路肩,免得下一輛滿車照樣往裡栽。
剩下那名府役牽馬折回東口,去告知後來車隊暫緩重車下坡。白木片只能提醒看得見的人,前頭一道口信還能攔住尚未到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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