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貴的不全是石頭。”
裘大有把三張運單頭尾對到一起。石樑車往東,棲山、臨河的車往西,兩邊都把一程空車的騾料、車腳和損耗算進了各自貨價,只是賬分在不同縣裡,從來沒人把它們攤在一張案上。
他拿指節敲了敲其中一行。
“石樑送成品路石往東,回程可帶糧、油和布。棲山與臨河送貨往西的車,卸完以後可順路帶石回去。路不必換,先把空車對上。”
高聞問:“由誰領路?”
裘大有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照三縣議定的驛路走。哪條能走、哪條封著,問本地車伕和路冊。”他把運單推回去,“我只認車、腳錢和空不空,不認路。”
領頭石匠拿起炭筆,在成品價旁邊添了一行:“若用回程車,車腳另核。”
這回高聞沒攔。
趙順也重新撥起算盤。車腳能少多少尚未算定,至少一車石裡,不必再塞進兩趟空騾子的草料。
場外那輛滿載車己經捆好。車伕拉了拉繩結,叫眾人各自看清貨重與車輪成色。
“不是為了給官老爺看,我每天都這麼查。”他說,“昨日那根銷,斷一回便夠了。”
西名暫差捕役依舊只管勘路隊前後,兩匹府馬一前一後跟著。周既明沒有坐上載石車,趙順與高聞也沒有。眾人照昨日說好的,跟著這輛滿車走。
車出石作場時,日頭剛從山脊後冒出來。
滿車走法同空車果然不同。
遇到長坡,車伕不肯一口氣放下去,每走十來丈便叫人塞一次木楔,讓騾子喘氣。遇到看似平整的硬路,他反而貼著一側舊車轍慢行,說正中那層土只被小車曬硬,底下虛,重輪一壓最容易陷。
一名府役見車慢,想從後頭幫著推,被羅九成拽住衣領。
“先問車伕。”
車伕回頭看了一眼:“要幫便扶貨,別碰輪。人推得一快,前頭騾子腳下亂,翻了算誰的?”
那名府役便老老實實去扶石槽。
午後,他們在路旁遇上一輛卸空的棲山油車。車把式認得裘大有,停下來抱怨自己送完兩壇油,空車回去也得交一份過路草料錢。
裘大有沒叫他改道,只把石作場的運單拿給他看:“下回若時辰對得上,願不願意順帶兩三塊成品石回棲山?”
“石頭壓壞車呢?”
“裝前驗軸,按重算腳錢。壞在石頭太重,定貨的人認;壞在你的舊軸,自己認。先寫清再裝。”
車把式沒有當場答應,先蹲下去看了看滿載石車的輪,又問成品石由誰負責裝卸。等高聞說石樑石作場管裝、到棲山另有人接,他才道:“腳錢合適,可以試一趟。”
沒有人因為一句話便把貨搬上他的車。
高聞只記下車主、能載多少和下次來石樑的日子;趙順則在旁邊添上臨河兩輛常走油鹽的空返車。三縣第一筆成品石買賣尚未落紙,能對上來回時辰的空返車先記下了西輛。
裘大有看著那輛空車重新上路,低聲道:“車空著,也照樣磨輪、吃草。能帶一件回去,才不算白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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