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石樑老車伕先站到了東口短坡的坑邊。
他身後停著一輛裝滿陶甕的車,麻繩捆得密密匝匝。灰騾己經認得那隻坑,離著兩丈便不肯再往下走。
“諸位先爭哪段最急。”車伕扶著車轅,“我只問一句,這個坑今日能不能先圍起來?一車甕若翻了,東家不會等三縣議完再扣我的錢。”
周既明看向高聞。
高聞己經把賬箱交給趙順,捲起袖子:“先圍。石樑這邊認臨時設障。”
羅九成立刻帶兩名暫差捕役去坡頂攔車,另兩人從路邊找來枯枝和白木片,將下坡那一側空出來。前日請過的木匠也趕來了,往坑邊釘下兩根醒目的木樁。
這還不算修路。
至少下一輛車能先看見,別再閉著眼把右輪送進去。
等路口穩住,羅九成才把這兩日收來的木籤鋪到車板上。
靠近棲山界的首路最省工。修在那裡,棲山的車最快見效,臨河往南岔的車卻用不上。
南岔口那段里程最短,河貨與水磨石件能少走一程,可一下雨便往田溝洩水,重車仍得繞開東口短坡。
石樑石作場外的長坡離料場最近,修好以後路石最好往外運,卻只解決石樑自己的頭一截。
三處都有人要。
沒有一處能讓另外兩縣痛快出錢。
趙順先按住南岔那一摞:“臨河的河貨怕耽擱。魚乾多走一日尚能賣,鮮魚和水磨急件等不得。若只問路短,這一處該在前頭。”
高聞也沒客氣:“鄭大人的話我帶到了。石樑出的重車先過石作場長坡,那處不修,成品路石連自家門都難出。”
周既明看了看最靠棲山的幾根木籤,沒有假裝自己毫無偏向。
棲山住店、夜市與車行用路最多,先修自家近處,縣裡花錢最容易看到迴響。
可三縣若各自只盯著門口,這趟勘路便只剩九個人守著三堆木籤各說各的。
石樑老車伕等了一會兒,見三人又要往各自那一摞看,索性將手中的半截舊輪銷扔到車板中央。
“這兒呢?”
羅九成把東口短坡的木簽單獨攏到一起。
縣冊記過六次折輪。前日沿路問下來,又有西輛車壞後自己找木匠修了,沒有進過縣衙的冊。十次裡,石樑石車佔西次,棲山糧布車佔三次,臨河往水磨送貨的車佔兩次,另一次是外地商隊。
東口短坡不是最短,也不最靠棲山,卻恰好橫在首路與南岔分開以前。三縣的重車只要從石樑往東,大多得先把輪子交給它過目。
領頭石匠拿著木尺從坡下走上來。他昨日沒住驛舍,天亮後由高聞使人從石作場叫來。聽完三處爭法,他沒有看地圖,先蹲下摸了摸坑沿被反覆壓亮的硬土。
“這處只填軟土沒用。車一多,幾日又壓開。”他指向坑底,“先清掉松邊,用現成碎石墊住,再拿成品石護住下輪那一側。整段坡還得另算,今日只能先保這個口。”
車伕立即問:“保完能不能走?”
“慢些,能。滿載車仍得有人在坡頭看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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