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前巷的新溝蓋落穩以後，最先驗它的不是匠人。
是六個孩子。
他們從巷口第一塊踩到公井邊，專挑石縫落腳。前頭那個還只是快走，後頭幾個見石板沒響，便開始一塊一塊跳。
“下來！”
各家大人隔著門罵。
孩子散開以後，大人自己又繞回來，用腳尖在剛才跳得最響的地方踩了踩。
魏作頭看見了，沒攔。
“輕人踩不壞，不算本事。”他說，“一會兒推車。”
試作坊那輛板車又被借來。
這回不裝滿糧，只照井前巷平日最常見的分量，放兩桶水和幾筐菜。車從巷口輪石上壓過，再沿中蓋走到公井，來回三趟。輪石沒松，中蓋邊緣也沒有翹起。
老邢接著用鐵鉤揭開一塊輕蓋。
一人能拖。
兩名住戶合力抬起井邊中蓋，也不必叫匠人專程回來。溝底若有落葉泥塊，自己便能看見；真碰到石邊鬆動，再停手叫人。
“壞一塊怎麼辦？”有人問。
魏作頭讓學徒從料車上拿來同檔的一塊備用蓋。
舊蓋抬起，新蓋落下，兩邊搭口正好坐穩。不是每塊石長得一模一樣，邊口能放進去便成。那名學徒蹲在旁邊看了又看，終於把木牌上的“中蓋，換一塊”寫清楚，沒有再畫一排誰也看不懂的豎線。
周既明也在場。
他沒說“驗過了”。
巷裡住戶更不肯因為縣令站在旁邊，便齊聲認定往後百年不積水。
一個洗衣婦人把半盆水潑進溝口。
水順著新清出的溝往前走，到了她家門外的轉角，卻打了個旋，又薄薄漫回來一層。
“這裡還回水。”她道。
石匠看了一眼：“只一點。”
“一點也是回到我門下。”婦人將空盆夾在腰邊，“今日一盆看著少，落一夜雨也只算一點一點來。”
魏作頭聽完便蹲到門檻邊，將舊牆根的泥刮開。原來那處埋著半截多年以前補門階留下的碎磚，正好頂住溝邊，水量小時看不出，水一急便向門口返。
碎磚是誰家的，己經沒人爭了。
太碎，連齊家都沒來認。
匠人將它清出來，又把溝底一小塊高處磨低。婦人重新端來一盆水，這次沒首接倒，先問：“還要多少才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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