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輛重車平安過去時，周既明還以為今日最難的是客棧床單。
東門內街正在修第二小段，只開著半幅舊路。
三輛本地糧車上午己經沿這半幅進過城。午後新到的三輛木料、陶缸車又一輛一輛壓過去，車輪雖把舊土壓出深印，路面始終沒松。
西輛蘿蔔車排在最後。
這批車進城以前，幾個人不是沒看過路。
城門外能臨時停輕車的空地剛經春日回暖，表面長著薄草，車伕用木棍往下一戳，半截棍頭都是溼泥。讓七輛重車在外頭停到明日，未必比進城穩；蘿蔔還怕夜露，陶缸與木料也不能全扔在官道邊。
從南口整隊繞行，則要穿過剛散不久的集市。那邊人多、攤多，三輛載著木料與陶缸的大車轉彎都費勁。
剩下便是東門內街這半幅舊路。
魏作頭用鐵釺試過幾處路邊，表層硬，昨日小雨也沒在這裡留下明水。舊冊中的滿載車分量不比眼前輕，上午三輛本地糧車更己經平安走過。
周既明最終定下逐輛進。
每車相隔二十餘丈，前一輛出了開挖段，後一輛才進；行人暫退到木板道，羅九成守街口，車伕自己牽騾，不許差役從後面亂推。若前五輛出現輪印突然變深，後頭立刻停。
前五輛過去，輪印沒有異常。
第六、第七輛也過去。
道路給出的每一個訊號，都像是在說能走。
第八、第九輛也過去了。
圍在街邊看熱鬧的人見沒出事，己經散了大半。客棧夥計甚至把溼床單重新抱出來，準備趁天還亮再曬一陣。
最後一輛蘿蔔車剛走到油鹽鋪門前，右後輪忽然往下一沉。
沒有預兆。
車伕只來得及喊一聲“停”，半隻輪子己經陷進舊路。車身向右歪，最上頭兩隻竹筐順著車板滑出去，幾十根蘿蔔滾過木板道，一路撞進陸萬青繩麻鋪門口。
有一根格外圓，穿過鋪門，首到撞上櫃腳才停。
陸萬青低頭看了看。
“我今日沒訂這個。”
沒人顧得上笑。
羅九成己經衝到車前。
他先讓車伕鬆開後繩，叫騾子別繼續硬拖；又讓兩名差役攔住街口，餘下車輛一律停在原處。車身歪向鋪面的一側用木槓頂住，筐先卸，蘿蔔再撿，免得整車分量全壓在陷輪上。
“人退開，別圍輪子！”他吼道，“車要側，先砸的是腳。”
圍觀的人立刻往後退。
陸萬青也把門口兩捆粗繩拖進屋，給卸筐騰地方。馬會成從隔壁油鹽鋪抱出兩塊墊甕的厚木板，嘴裡還在心疼木頭，手上卻先塞到車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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