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會成要把整條街封三日。
陸萬青只要後日午前開一個時辰。
兩個人隔著一張修路圖，誰也不肯先讓。
“溝從我油鋪門前起挖，一日一日磨，我那些甕便得搬進搬出。”馬會成道，“全封，三日做完。多一天都不成。”
陸萬青把定錢憑條拍在圖上：“我那批粗繩後日交。客人帶騾子來試，木板太窄，騾子進不了。你封三日，我退的不只定錢，還有往後車行的生意。”
那批繩不是擺在櫃上等人挑的零貨。
裘家車行與兩名外縣車伕合訂了十二根，舊套繩己經磨起毛，下一趟回石樑前必須換。陸萬青收了三十文定錢，麻料也照這十二根備下。若錯過後日，車可以晚走，車伕卻要多付一天草料與住店錢。
“騾子不會晚一日來？”
“你賣油時怎麼不叫客人晚一日吃飯？”
馬會成想了想：“油晚一日也能吃。”
陸萬青被他堵得一滯，愈發不肯退。
周既明沒有讓兩家抓鬮。
全封三日最快，省的是縣衙追加工錢；可省下的錢會落成陸萬青退掉的定錢。分段返工能讓繩麻鋪交貨，馬會成卻得天天防灰、反覆挪甕。
無論縣衙替哪一家拍板，另一家都要拿自己的買賣給這個“最快”墊底。
“先別爭誰聽誰的。”周既明道，“各自說最不能動的那一件。”
馬會成指向後院：“油甕只能搬一回。搬進去，修完再搬出來。”
陸萬青指著憑條：“後日午時，車行的人與兩頭騾子要進鋪驗繩。過了這一回，我可以關門。”
魏作頭沿舊溝畫了兩段。
舊溝外口在油鹽鋪這側，必須先清；陷車最深的溼土卻靠繩麻鋪門前，後做也行。若將全封三日改成五日，頭兩日封油鋪一側，留繩麻鋪板道；後日午前停工復板，讓人和騾子驗繩。午後再封繩麻鋪，油鹽鋪一側先鋪穩，第西日便能重新進貨。
“五日？”馬會成立刻皺眉。
“你家仍只關三日。”魏作頭道，“第西日開門，後頭修陸家的門前。”
馬會成用拇指抹了抹油甕口：“灰呢？”
“中間立溼草簾，每日收工灑水壓灰。真落進甕口，誰幹的誰擦。”
馬會成聽完，沒有馬上點頭。他回鋪中走了一圈，量過油甕從前門搬到後院的路，又叫夥計試著放下兩道草簾。
陸萬青也沒只在圖上答應。
他叫車行的人提前來看臨時板道。兩頭騾子不用全進鋪，只需停在門外寬處，粗繩套上去拉一遍；真正驗結頭的人進店便夠。這樣午時只需留出半個時辰，不必整整一刻都停工。
兩家各自改了一步。
返工從三日變成五日，卻沒有任何一家被迫照另一家的歇法關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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