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能把整車都算壞。”車東道,“也不能因為後來賣掉幾根,便說昨日沒損失。”
周既明讓孟鶴年從實損中扣掉低價賣回的錢,再補真正少掉的貨錢與三文看貨錢。孩子幫忙撿蘿蔔得到的幾根是車東自己謝人,不塞進縣衙賬。
車東拿到錢,重新在結清處按了手印,當日便跟前三車貨一起離縣。那張紙上分得清洗淨照賣、低價入湯和真正碎爛的蘿蔔,不必等整條路修好才結這一筆。
馬會成從袖裡拿出一張草紙。
上頭記著昨日陷車後西只油甕搬進搬出,共用了自傢伙計兩人,又臨時請客棧幫工一人,給了六文。
“油沒壞,今日不賣明日還能賣。我不把整鋪油都算損失。”他說,“六文幫工,加兩張草簾的錢。關門三日是少生意,可究竟少多少,我沒有一筆筆舊賬,不瞎報。”
陸萬青也只報昨日離開的那名客人。
那人尚未下定,最後會不會回來沒人知道,他不把一樁可能的買賣寫成必得銀錢。只要求後日若縣衙沒按紙復板,導致己收定錢的粗繩無法交貨,退定與車行多走的腳錢由縣衙認。
六文幫工、兩張草簾、復板時辰和陸萬青那張交貨憑條,一項項落在紙上。到了“客流”二字,周既明把筆擱下,只在旁邊記了停業時辰。
孟鶴年問:“這一筆寫在何處?”
“返工項下。”周既明道,“別混進原修繕,免得往後看賬,以為多花錢是井前巷石頭忽然漲了價。”
周既明在“返工項下”簽了名字,又把五日排期推回魏作頭面前。錢匣要往外出,下一剷土卻也有了時辰。
當日下午,油鹽鋪先封。
封門不到一個時辰,便有老客提著空油壺來。
他看見草簾,先問今日還能不能打油。鋪裡從後院傳出答話,說三日後開門,又指了指西街另一家油鋪。
老客嫌遠,站在門外抱怨了幾句,最後仍提壺走了。
周既明正好看見,問:“這一壺不記損失?”
馬會成搖頭:“他今日去別家買,是真少一筆。可三日里有人今日不買、過幾日還來,也是真話。我沒法追著每隻油壺問,只能認關門這三日生意會差。”
草紙上照樣記著停業三日,往後核這次返工不能當作鋪面毫無影響;只是眼下不憑一個空油壺,編出整日一定能賣多少。
午飯時,馬會成與夥計守著後院油甕,只啃了兩張冷餅。陸萬青那邊的灶能用,隔著草簾送來一碗熱菜湯。
馬會成接過湯,嘴上仍道:“後日你驗繩若多佔半個時辰,我便把草簾掛你門口。”
陸萬青在另一邊回道:“先把湯還我。”
馬會成立刻不說了。
馬會成帶夥計把油甕一次搬進後院,兩道溼草簾垂到地面。魏作頭的人從舊溝外口清泥,陸萬青則照常在另一側搓繩。鐵鍬聲與麻繩擦木樁的聲音隔著草簾各響各的。
第二日,舊溝己清出大半。
後日午前,匠人按紙停手,木板覆上。車行的人牽來兩頭騾子,粗繩一根根套過、拉緊,結頭沒有松。
陸萬青收清餘錢,朝魏作頭抬了抬手。
“可以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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