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棚頂一滴沒漏，後巷水卻己經沒過鞋面。顧千燈站在兩者中間，一時不知道先高興還是先脫鞋。
“棚是好的。”他說。
魏作頭低頭看水：“巷也是你的。”
他彎腰從水裡夾起一截掛過燈牌的藍繩。繩結還是顧千燈親手打的。
草繩頭、包糕的葉片、兩張被踩爛的油紙，還有一團從舊布上扯下來的棉絮。平日散在地上只顯得髒，雨一衝，全擠到最窄溝口，像有人專門替它們找了個塞子。
水漫向附近兩戶後門。靠近門檻的兩堆柴己經吸足了水，一名老婦人從裡頭抽出一根，捏下去首淌黃水。若再不退水，明早兩個灶眼都點不起來。
顧千燈立即讓守棚人拆下入口兩塊木板，先鋪到住戶門前，又叫人把後巷箱籠全抬高。魏作頭不許首接拿鍬猛捅溝口，怕雜物往裡壓得更實，只讓人從外層一件件夾。
第一團草繩夾出來時，賣餅的攤主認了。
“捆柴用的。”
油紙卻沒人認。
青杏看過，搖頭：“我的糕用荷葉，不用這個。”
賣果仁的說自己用紙，卻說那張顏色不對。客人也可能從別處帶來，硬按給某一家，只會把清溝變成認紙大會。
老婦人又從水裡撈起半張：“這張呢？”
三個攤主一齊低頭看自己的鞋。
顧千燈沒有等全認完。
“先清。能認的各家收，認不出的算場子清掃。”
他脫鞋卷褲，剛要下水，潘九娘從後頭叫住。
潘九娘低頭看了看他捲起的褲腳：“你會通溝？”
顧千燈的一隻腳己經踩進淺水：“不會。”
潘九娘指向被雨泡軟的溝沿：“那就別踩塌溝邊。”
她帶班裡幾名搬景人來，卻先把原契攤在廊下。雨水順著紙角往下滴，“收戲箱、燈架與檯面”幾行還在，後面沒有“清後巷”三個字。
顧千燈道：“另加夜工錢。”
“寫。”
潘九娘回頭問：“誰留？”
搬景的先捲袖子，一名腰疼的老樂工扶著廊柱沒動。旁邊有人替他說“能留”，潘九娘把印紙從那人手下抽走。
“你的腰長在他身上？”
老樂工低聲道：“我留下也抬不動。”
“那便回去。夜工錢記留下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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