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既明看著那把豆子,沒有再添一套計票辦法。六家本來就是來賣飯,賬上賣出多少、客人會不會再來,比一塊“第一”紅布更管用。
書生的豆最後進了範嫂鍋裡。
他還得付豆羹錢。
第二晚,院門邊沒再整整齊齊立六張牌。蛋餅攤主幹脆沒來,他挑了外縣客多的初六再守;吳有潮只有當日真有餘鮮魚才掛湯牌,鹹魚另算。柳家的五文湯餅、六文少肉餅照舊,八文多肉只按預訂少做;範嫂仍賣小碗豆羹,自帶幹餅也能買;青杏一邊擺鹹餅,一邊留小包果仁酥。
十日後的賬疊在一起,晴夜、雨夜和晚車多的日子各不相同。天氣轉暖,夜裡豆羹賣得略慢,能拿著走的少肉餅與鹹餅多了;遇到雨夜,熱湯又先空。青杏果仁酥在夜學門口只賣平平,放到車行回程櫃卻常被帶走。幾名攤主照著自家的舊數添減,誰也沒敢在木牌上寫“往後每晚照舊”。
那名總買五文湯的石樑夯土匠後來也嚐了一次多肉餅。
那日他女兒跟車來棲山,聞著香不肯走。他買一張分成兩半,自己只吃邊角,把肉多的那邊給孩子。
柳滿倉看見,終於沒問他家今日有沒有雞。
第二日夯土匠仍買五文湯。柳滿倉翻到昨日那張多肉餅賬,遲疑片刻,還是另起一行寫下今日五文,沒有拿一頓父女分吃的肉餅改掉他往常的數。
範嫂的賬上也漸漸多了幾張沒在夜學名牌裡的臉:在候行處守車的人、收工晚的腳伕、路過的車伕。他們只知道初二、初六這裡會留鍋,未必知道院裡教了什麼字。
六家價牌上都沒有周既明的名字。他留下的只有六筆飯錢,以及一隻被六樣小份撐得發沉的肚子。
當晚回後院,青杏端來清粥。
周既明按住剛放下的粥碗:“我吃過了。”
“大人方才每樣只試了小份。”青杏沒鬆開托盤。
“加起來也不少。”
“那這碗撤了。”她端起便走。
周既明望著清粥走到門邊,還是開口:“等等。”
青杏端著托盤回頭。
“心境上飽了,”周既明清了清嗓子,“肚子上還可以商量。”
“三文。”青杏把粥碗往回送了半寸。
“自家晚飯也收?”
“這是第二頓呀。”她的手仍託在碗底,沒有白放回桌上。
周既明最終沒付三文。
他親自去廚房把剩粥端回來,還順手洗了自己的碗,算以勞抵飯。青杏認為洗一隻碗不值三文,但看在縣令沒有把水潑到灶裡的份上,沒再追賬。
第二日青杏發現那隻碗洗得不算乾淨。
碗沿還粘著一粒米。
她沒再向周既明追三文,只把碗放回他案頭,旁邊附一小塊木牌:
> 返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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