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九娘唱到“月下聞香”,臺下先聞到了魚,而且不止一條。
臨河河貨攤午後剖魚,風從東南吹,魚鱗、魚血與溼草的味道沿舊曬場邊緣鑽進戲棚。臺上的花旦剛唸完“滿庭蘭桂”,第一排看客便有人揉鼻子。
潘九娘沒停戲。
她唱完這一折,下臺第一句話是:“誰家蘭桂長鰓?”
吳有潮也正在生氣。
開鑼以後,幾名魚客問價問到一半便往戲棚走。有人手裡還提著他剖到一半的魚,說回來再拿;回來時魚攤收過一輪水,魚混在三隻簍裡,誰也認不出哪條己經付錢。
鑼聲一響,夥計喊價也得扯著嗓子。
“我賣的是魚,不是跟她比誰聲音大。”他說。
潘九娘道:“我唱的是戲,也不是跟你的魚比誰味大。”
顧千燈翻出原先的場圖。
河貨在東側,戲棚在西側,中間隔著兩排小攤,紙上足有三十餘步。步數沒有錯,圖上卻沒畫風,也沒畫會提著半條魚往戲棚跑的客人。
周既明把場圖壓在桌上,沒在河貨區畫叉。魚攤挪到沒人走的角落,前兩日交的攤錢便白交;潘九娘收的是帶鑼鼓的票,也不能臨開場改成清唱。顧千燈只得把剖魚牌與白場牌併到一處,先找兩邊都還能動的時辰。
吳有潮的鮮魚上午最好賣,午後日高,剖洗才多。潘九娘白日短折原定午後,正撞上魚攤最忙的收尾。
吳有潮不願把剖洗全挪到早晨。
“客人午後才來,我上午先剖,魚更不新鮮。”
他的夥計倒提了另一條路:“上午來的問清要不要剖,午後來的人只接己經留過牌的。臨時要剖,等夜場鑼歇後再說。”
吳有潮看他一眼:“夜裡你剖?”
“多一文。”
“兩文。”
夥計原本只想要一文,突然得到兩文,先懷疑老闆是不是還有別的活。
“收攤水也歸你。”
果然。
夥計看了看剖魚刀,又看了看收攤水桶,還是接了。兩文買兩樣晚活,總比白日一邊喊價,一邊追半條付過錢的魚清楚。
“短折提前到巳末。”顧千燈道。
潘九娘搖頭:“巳末大夥還在買貨,臺下沒人。”
“午正?”
“演員也要吃飯。”
吳有潮道:“未初以後我不再當場剖,剩魚整簍加井水浸過的溼草遮陰。要剖的集中到午前,午後只稱整魚與鹽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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