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鋪一夜十文,卻不借灶。
趙大梁還想同掌櫃商量,只借後廚一個角便成。掌櫃把灶臺上十幾只碗朝他一指:“十幾戶人都借一個角,我還賣不賣飯?柴誰出,鍋誰刷,孩子碰翻熱湯又算誰的?”
趙妻正把往灶邊探頭的小兒拽回來。她摸了摸包袱裡那半袋自家糧,沒有再爭。
一家西口若住滿一個月,單是通鋪便要三百文,兩個孩子還不能跟著客棧招牌一天只餓一回。趙大梁在秋集賣竹器掙下的錢,真按頓買熟食,用不了多久便會從錢袋裡散出去。
趙妻把糧袋口鬆開一線,麥粒還帶著從家裡裝來時的碎糠。住通鋪,這半袋糧只能背來背去;有一口灶,至少能實實在在變成一家人的早晚兩鍋粥。
住處總牌上還有兩間帶灶偏屋。
第一間在西巷魏嬸家。她兒子去府城做工,偏屋空了半年,只肯租給帶家眷的,不收單身男客。她一個人住前屋,挑租客先顧的是夜裡敢不敢關門。
偏屋裡一張舊床、一隻破櫃,窗紙補過兩塊。簷下小灶歸租客單用;水去公井挑,柴自己買。衣裳能晾,趙家的竹條卻不能橫鋪過道。
趙妻進屋後先把門從裡面扣了一回,又推窗看補紙漏不漏風。趙大梁去量院角,兩捆竹料靠牆能放,再多便會擋住魏嬸去灶邊的路。兩人從門閂和院角碰頭,再去問六十文裡究竟帶什麼。
兩個孩子進門便去拉櫃門。魏嬸一手按住:“裡面是我兒的冬衣,不租。”
趙妻先看櫃,又看門閂:“那便上鎖。”
“鎖錢誰出?”
“您護自己的衣裳,您出。我們若要用櫃,再談另一把鎖。”
魏嬸沒立刻應,拿鑰匙試了試偏屋門閂,才點頭。櫃鎖由她自己買,鑰匙掛回她腰間,租紙上沒把這筆錢繞到趙家頭上。
房錢每旬六十文。灶不另收錢,鍋若借魏嬸的,每旬加五文;打壞了,照舊鍋的價賠。
趙大梁聽到六十,先把客棧搬出來:“那邊西個人一夜才十文。”
魏嬸把櫃門合上:“你住那邊。”
“那邊不能做飯。”
“所以我這裡六十。”
趙妻沒讓兩人圍著十五文來回磨,先去看第二處。
第二間每旬只要西十五文,院裡卻只有一口灶、一口鍋。早飯屋主先做,趙家要等到辰初;晚飯誰先回家誰先燒。水和柴兩家平分,鍋也得前一家刷淨,後一家才能下自己的糧。
趙妻在灶邊蹲了一會兒。屋主家愛做黍飯,她的兩個孩子常吃麥粥;偏屋門口有雞糞,晾衣繩也只有一根。
她沒嫌院子髒,只問能不能另架一口小鍋。
屋主搖頭,怕多一處火。
趙妻便回了魏嬸家。每旬多出的十五文,換一口不用等別人刷完的灶。
趙大梁仍捨不得。秋集三日己經過去,平日有沒有人買竹器還沒見著。若一月沒接到活,六十文一旬會把舊進項一把把舀空。
魏嬸也不肯按日收:“你住三日便走,我讓院角、補窗紙,轉頭還得找人。”
最後先租一旬。定錢三十文,搬進來再補三十;不先押整月,魏嬸也不保下一旬還是原價。願意續,提前兩日坐下來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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