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青沒再勸，默默把短差牌收進木盒。
周既明揹著手來車行，聽見這句，翻開賬本董三那行：“前面工錢結清沒？”
“明日做完最後一天便結。”董三緊張指著木牌。
周既明確認車上擠巴巴的位置放得下被褥包袱，問：“家裡知道你要回？”
董三低頭：“不知道。沒捨得花錢寄信，走回去比信快。”
“那便回。”
董三愣住：“大人……您不勸我留下？”
“你家那破屋頂又不聽本官的。”周既明撇嘴，“塌了的話，我在這裡發牌子誇你勤快，也擋不住你娘漏雨。”
董三看了眼招工牌：“可縣裡不是正缺查繩熟手？”
“缺人，不等於你董三欠了本縣一個月。滾回去修屋頂吧。”周既明把賬本還給杜青，頭也不回。
董三一首緊繃的肩膀，慢慢鬆了下來。
杜青算賬：“人六文。那點破東西不佔地不另算。”
董三指著廢繩堆沒底氣：“杜哥，我想帶三根舊繩頭走。”他翻出斷口，“想回去教我哥認繩子哪股先斷。”
“那是車行東西，廢的也得問掌櫃。”杜青沒越俎代庖。
裘大有過來巡場，拿起三根繩頭。兩根爛透，一根有一截好處可用。“兩根爛的送你。能用的按舊料算，一文。”
董三立刻摸出一文錢遞過。裘大有沒接：“從最後一日工錢裡首接扣。今日沒結賬走人，就先別把錢和情分混一塊算。”
董三明白規矩，把銅錢重新貼身放好。
小二試裝行李。被褥壓箱頂，摞鍋塞夾縫，活雞塞進趙大梁修的竹籠。五包石料太重壓車軸，只能帶兩包，餘下寄賣。
石貨短工蹲車旁死活不肯丟，問了三個人。韓月枝路過，敲了兩塊嫌有悶響，挑了半刻鐘，出兩文買走一包。另一包試作坊廢料價收，最後一包苦等後車。
那張斷腿凳當場換主。蔣五拿木頭補好，又在凳底刻了自己記號，生怕原主回來當車行私吞。
短工苦笑拍拍斷腿凳：“我若哪日再來，找他重新買回。”
“到那時可不是兩文錢了。”杜青潑冷水。
“為何？”
“人家花功夫補過了腿！”短工捨不得多出錢，擺手認輸。
傍晚，車旁只剩付過錢的行李。
抱雞婦人摸著竹籠滿臉肉痛問杜青：“差爺，我這雞也要收六文嗎？”
杜青試了試籠繩：“不佔座位，綁在外面，添一文貨腳。”
婦人指著雞和自己：“我一個人六文，它只要一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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