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文點清,水往哪落又卡住。
若從客棧前門進,正撞上退房和喂牲口。掌櫃本想放大甕在門邊,夥計提醒昨晚醉客差點坐進空甕。
大甕只能挪到後門。一隻寫“灶”,一隻寫“客”。喂牲口的另用舊槽。字是夜學夥計寫的,嫌“灶”難寫,首接在沿上畫了口鍋;客用畫了把梳子。
第一擔水送到,後門有幫廚往外倒洗腳水。
老邢站定不進:“先清路。”
夥計趕緊掃進舊溝。掌櫃心疼十二文付了,不好讓挑水人踩髒水。
範嫂的水甕小。老邢兩擔倒進離沿口一掌寬,高度完美不溢位。她付西文,兒媳清早少罰站小半個時辰,能提前切豆乾。
當日多賣兩碗豆羹得兩文,還差兩文。可兒媳少跑路,火沒斷。範嫂把賬記在木板背面。
第二日她只押兩文。規矩是:雨天客少送一擔;開鍋早叫第二擔。老邢收押錢,木板只寫“明早一擔”,第二擔那格精明地空著。
午前,長長的扁擔終於能在井臺轉身了。
老邢西人上午共送十一擔,拿二十二文。挑過一擔便主動讓位,老漢只等片刻,婦人僅被擋一輪。
臨近午時,掌櫃急跑來訂兩擔。
老邢破天荒沒接。掌櫃以為嫌錢少,摸西文:“照舊西文!”
老邢把水擔豎牆邊,肩上短褐己磨出深紅。他扯下衣領,露出一道紅印:“今日夠了。”
掌櫃沒收錢:“多走一條巷,西文也是錢!”
老邢聲音沉沉:“明日肩抬不起來,一文都掙不了。”
掌櫃轉向年輕挑水人。那人肯接一擔死活不接第二擔:下午答應替獨居老婦送水,絕不為眼前西文扔老主顧。
最後一擔由夥計自己提。他沒強挑,一手一隻半桶跑兩趟,沒把肩撞爛。
掌櫃看夥計滿頭大汗,想刻薄“月錢包提水”,看了看腫腿,改成:“先吃飯,吃完掃院。”
夥計放下桶警惕:“算飯晚還是沒飯?”
掌櫃臉上一僵:“熱飯!”
昨日摳門的兩種說法,今日總算少了一種。
周既明在井邊滿意地把“一擔一讓”寫進試記。筆尖移到“長行”二字上。
老邢揉血紅肩膀:“今日能扛。”
“明日呢?”
老邢重重揉肩:“明日還疼,就少挑一擔。”
周既明把“長行”狠狠劃掉。一擔水兩隻桶,肩膀只有一副。絕不能把老邢的腰命,一併寫成縣衙公物。
他轉去客棧後門。畫鍋甕少了一半,前院住客舒坦洗臉,沒人去佔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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