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便核對有無漏人。”孟鶴年耐心解釋,“東翁,前面那是按著事情去找人,後面是按人找事。兩邊嚴絲合縫對上,咱們才清楚,沒有把一個勤快人拆成三個去騙賞;更沒把三個人乾的活,輕飄飄合成一句‘縣令督辦’。”
胡謹第一次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。拿人戶冊對名字。
杜青在車行、返鄉車、寄存牌中出現三次,領工錢的仍是“杜青”一人。何小荷在診院和跟值上,沒變成兩名大夫。季小芹試教、記碗籌,但不是固定學生和先生。
最懸的趙大梁險些生出兩戶。短租牌和三個月續租紙並一起,確認是同一家連續住,不是憑空冒出新戶口。趙家至今沒落籍,可以寫住得久,不能為了今年新增戶口數字好看,強行按進落籍名冊。
胡謹用極細的筆尖在重複處畫線。他不是剝奪功勞,是防老實人被這破縣衙賬面生出三個腦袋充數。
蘇見山不看人頭,死盯每件事後面的物件和錢。
公井木牌用多少廢木片、臨時防火道誰補土、診院窄木板哪棵樹劈的、學舍門閂六文錢誰支的。
一問門閂,周既明精神一振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舊倉門閂蟲空,正說明屋舍老舊亟需撥款重修!”
“能說明。”蘇見山頭也不抬,重重圈住“蟲空”二字。
周既明趕緊打鐵:“你看,剛掛牌子門就壞!這說明什麼?壞得十分巧啊!”
蘇見山終於抬眼:“再巧,也不能改它是因為生蟲才壞的原因。”
他鐵畫銀鉤寫:
> 舊閂蟲空,縣衙支木料手工六文,己修。
周既明眼看一樁適合哭窮的辦學事故,被寫成榨不出一文油水的修門賬。
“蘇書吏平日辦差,對上面也這麼不給一點想象餘地?”
“大人,房梁要塌下來砸死人的時候,光靠想象頂不住。”
周既明徹底無話可說。
午後,帶著汗味和舊紙味的補報裝訂成冊。
壞處三頁沒刪。所有結果、人名、錢與未解全留。
周既明落大印。孟鶴年籤編次。羅九成籤治安附件經手人。許青禾杜青等人的名字老實留在各自事情後,沒被叫來演“萬民稱頌”爛戲。胡謹蘇見山籤勘驗紙。
封繩穿孔,紅泥按下。
補報在最後一日前穩當出門。車馬腳錢按府衙公文支,孟鶴年沒因“報好訊息”讓車伕白跑。
周既明鬆口氣:“總算把壞處送走了。”
孟鶴年涼涼提醒:“大人,車上還有七頁人的名字呢。”
“名字又不會長腿自己升官發財。”
“東翁最好永遠記住這句話。”
驛車出棲山。
車廂顛簸。胡謹掏出未封府衙內部勘驗意見攤膝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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