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鄧把最後一刀竹篾削完，抬頭看了田清一眼。
“你要找房子？”
“對。大點的。”
“你那單間是不行。”老鄧把刀往竹篾堆裡一插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“不過你也沒多少東西，怎麼突然嫌小了？”
田清猶豫了一下。他本來想編個理由，後來覺得算了。老鄧不是那種你隨便糊弄就能過去的人。
“我要立壇。”
老鄧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，沒接話。過了幾秒，他抬起眼，把田清從頭到腳看了一遍。
“立壇。”老鄧低聲重複了一遍，“真打算往下走了。”
“己經在走了。”田清說，“上回拆遷樓那東西雖然解決了，但那種事不會只有一次。這陣子我晚上總睡不實，壇不立，人就是飄著的。”
老鄧從兜裡摸出煙，點了一根，抽了一口才說：“立了壇，心就定得下來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”田清說，“下回再碰上事，我至少有個能退回去的地方。”
老鄧沒再問。他轉身進了櫃檯，翻出那本藍塑膠皮通訊錄，蘸著唾沫翻頁。田清站在門口等他，心裡其實有點煩。找房子這事他不想求人，但城中村的出租資訊他不熟，中介費又給不起。老鄧是做白事的，跟這一片的房東都熟，不來問他，田清就得去電線杆上撕小廣告。
“後街有一個，兩室一廳，二樓，朝北。”老鄧說，“一千三，押一付一。”
“便宜。”田清心裡過了一遍賬。卡里還有兩千多，補天第一筆賞金後天到賬。一千三的房租加上押金，剛好能撐到錢進來。“能去看看嗎？”
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
老鄧把菸頭摁滅，從櫃檯底下摸出串鑰匙。“走。”
房子離老鄧鋪子五分鐘。巷子雖然窄，但鋪了水泥，乾淨。樓下沒有大排檔，是一排安安靜靜的居民樓，臨街的牆面新刷過淡黃色的塗料。田清跟在老鄧後面，走到一扇鐵門前。老鄧掏鑰匙開鎖，鐵門推上去，裡面是米色的樓道，燈是聲控的，一亮起來整個樓梯都清清楚楚。
“這樓新。”田清說。
“去年翻修的。房東把西樓以下都重新弄了一遍。”
二樓，房門朝北。老鄧把門開啟，田清先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。他以為會看到那種出租屋標配的灰牆和破地磚。結果沒有。客廳地面鋪的是淺色木紋地板，牆壁是乾淨的白色。窗戶很大，朝北，下午的光從外面斜進來，把半間客廳照得發亮。
他走進去。兩室一廳，主臥不小，次臥也夠擺一張床和一張書桌。廚房貼著白瓷磚，煤氣灶是新的，抽油煙機雖然舊，但擦得乾淨。衛生間在樓梯拐角，沒窗，但裝了排風扇，牆磚是淺藍色的，沒發黴。
田清站在客廳中央，慢慢轉了一圈。
“這不止一千三吧？”
“房東以前是街道辦的，退休了，不靠這個吃飯。租給乾淨人，便宜點圖省心。”老鄧靠在門框上，“我跟他認識二十年了，一說是我帶來的人，他也不會亂漲。”
田清走到窗前。北邊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，輕輕的，不冷，帶著一點樓下綠化帶裡的草木味。他閉了幾秒眼。黑炁從後腰浮起來，貼著脊柱走了一圈。這屋子氣息很靜，不堵，不沉，頭頂沒有壓著的感覺，腳下也穩。是好地方。
“我租。”他說。
“你不問問水電怎麼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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