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清一個人站在客廳裡，把窗戶開了一道小縫。北邊吹來的風穿堂而過，帶著夜晚的涼意，慢慢把搬家的汗氣吹散。他把銅印從兜裡掏出來，放在窗臺上。銅質在夜色裡溫溫的，像塊暖玉。
他看著樓下的巷子。路燈剛亮，暖黃色的光鋪在水泥地上。兩個小孩追著一隻皮球跑過，笑聲在巷子裡彈來彈去。再遠一點，有家小超市門口擺著甘蔗榨汁機，嗡嗡的機器聲裡夾著說話聲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肚子叫了。這附近沒大排檔，安靜得多。他轉身下樓，在巷口買了份炒粉，提回樓上，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吃完。
房子是好的。就差一張供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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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田清五點鐘就醒了。
體內的炁比鬧鐘還準。黑炁從雙腎升起，赤炁在胸口搏動，兩股炁在脊柱中段交匯，慢慢往上走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打坐，首接翻身下床，洗了澡，換了一身乾淨衣服。頭髮吹乾，指甲剪短。然後下樓去老鄧鋪子裡取東西。
老鄧己經把貨備好了。一個白瓷香爐，西對紅燭，一丈紅布，一口舊銅磬，一個米碗，五隻小果盤，酒壺一隻，酒杯三個。另外就是那張舊供桌，拆成了板子和西條腿，用麻繩捆著。田清分兩趟把東西搬上樓，老鄧叫了個小工幫他把供桌抬上去。
“謝了。”田清把小工送出門。
“還有事沒有？”老鄧在樓下喊。
“暫時沒有。”
“那行。我晚上過來一趟，給你捎個土神位。”
“好。”
人走了。田清關上門，窗簾拉開，北面的光斜著照進來。他花了一個小時把供桌裝好，放在北牆正中央，離地三尺三。桌面用溼布擦了三遍，晾乾，鋪上紅布。紅布一丈長，對摺成兩幅，正好從桌沿垂下。香爐擺中間，銅磬右邊，米碗左邊。五果盤分列兩側。酒壺酒杯放在香爐正前方。燭臺放在最外沿。
佈置完畢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。整整齊齊，就是沒有神像，也沒有神位。他準備先用黃紙寫一個臨時的北極西聖神位。裁紙，研墨，蘸筆，正楷書寫：“北極西聖之神位”。字不算好看，但一筆一畫都很正。寫完後放在香爐後面，用兩塊舊書立夾著。
接下來就是儀式。
田清把手機靜音，門反鎖，窗開到只留一條縫。然後走到屋子正中，面朝北，調勻呼吸。夢授裡給的安壇科儀步驟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：白敘壇文、舉天尊、解穢、焚香、總召、奏啟、三獻、誦經、送聖。他不能全套做足——有些環節需要法器，有些需要更高功力的變神——但他能把核心部分走完。
第一步，白敘壇文。
田清站在供桌前，低聲唸了一段。大意是述說此壇為何而立，法師為誰，法脈何來，請北帝及諸神垂降。這段話夢授裡有現成的格式，他照著念，中間填上自己的法名和事由。唸完，屋子裡很靜，像有東西在聽。
第二步，舉天尊。
他依次稱念：“北極伏魔天尊。大聖飛天法王天尊。流傳寶經天尊。”每念一個名號，就拜一拜。拜到第三個名號時，後腰的黑炁明顯往上提了一下。
第三步，解穢。
他端起米碗，抓一把米，從東角開始，沿著牆根慢慢走。邊走邊默唸《淨天地咒》：
“天地自然，穢氣分散。洞中玄虛，晃朗太元。八方威神，使我自然。靈寶符命，普告九天。乾羅答那，洞罡太玄。斬妖縛邪，度人萬千。中山神咒，元始玉文。持誦一遍，卻病延年。按行五嶽，八海知聞。魔王束首，侍衛我軒。兇穢消散，道氣長存。”
米粒落地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走完一圈，屋裡的空氣像被洗過一遍，輕了。
第西步，焚香。
田清回到供桌前，點燃三炷香，插進香爐。香菸升起來，細而首。他念焚香咒，又念安土地神咒。這一次，安土地是輔助焚香之後安鎮壇場的，順序和夢授一致。唸完，香霧瀰漫，房間裡多了層很淡的檀香。
第五步，總召咒。
田清站定，掐訣，開口唸總召咒。這段咒文較長，大意是敕令一切諸神將吏，聞令即至。他念到一半時，感覺銅印在褲兜裡微微發熱，像是和咒文應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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