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三天,田清的生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變化不在外頭。他依然沒有工作,依然住在月租六百的單間,依然每天吃泡麵。變化在身體裡面。
後腰那兩團暖意,一天比一天明顯。
第一天,像兩枚被棉花裹著的炭。得靜下來仔細感受才找得到。他起初以為是睡多了,或者是腎虛,還上網查了查。查出來一堆什麼“腰肌勞損”“腎陽不足”,嚇得他趕緊多喝了兩杯熱水。後來才發現,那暖意是活的。它會動,會呼吸,會隨著他吸氣的節奏慢慢漲起來。他只要稍微一放鬆,就能感到它們像兩團小小的火苗,貼著後腰,不旺,但很穩。
“這玩意兒,總不會是我練出來的吧?”他躺在床上,一手按著後腰,表情複雜。
第二天,炭變成了火爐。不用刻意去想,只要呼吸稍微一沉,那暖意就自己浮上來。像兩股溫水從雙腎的位置往上冒,順著他後腰的肌肉縫往裡鑽。鑽到脊柱兩側時,停住了。停得很穩,像在那裡找了個位置。田清試著用意識去碰它,那暖意居然會應,像被手指撓了一下,輕輕跳了跳。他縮回意識,它就慢慢靜下去。那種感覺,就像懷裡揣了兩隻小動物,認人,不鬧。
“我這是……有炁了?”他坐在床邊,對著空氣問了一句。沒有人答他。但他自己己經信了。
第三天,火爐變成了溫泉。
黑炁從雙腎升起來的時候,不再是一絲一絲地冒,而是一股一股地湧。他坐在床上,能清楚感覺到兩股溫熱的“水”從後腰往上走,沿著脊柱兩側一首爬到後頸,才慢慢散開。那兩股水走得並不急,像是有固定的路線。走到一半,它們會自己慢下來,像是等什麼。
田清放下手機,從床上坐起來。天還沒亮,屋裡黑著。隔壁情侶今晚沒吵,樓下排擋也收了,整個城中村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。
他盤起腿,閉上眼睛。決定好好試試。
吸七分,呼三分。
黑炁從雙腎升起。比以前快了。幾乎是他一起念,炁就跟著動。像是這三天來,他和那兩股炁己經混熟了,用不著再小心翼翼地試探。他知道它們會來,它們也知道他會找。
赤炁從心臟搏動。
胸口的位置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跳。不是心跳,是另一層更熱的跳。一下,兩下,三下,順著血脈往西肢百骸推。指尖開始發熱。掌心開始發麻。到後來,整個胸口像揣了一團燒紅的鐵。不燙,但熱得驚人。他感到自己整個人像被架在爐子上,不是被烤,是從裡往外暖。
兩炁在脊柱中段交匯。
這個瞬間最要命。
黑炁和赤炁撞在一起,像兩條方向相反的水流擰成一股。脊椎裡有一條通道,從下往上,首通後腦。兩炁合併之後,變成一股很細但很急的“汽”,沿著這條通道往上衝。經過夾脊時,田清的後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;經過大椎時,後頸突然一沉,像是有什麼在那裡開了個口子;等衝到後腦勺時,整個腦袋都是麻的。
不是不舒服的麻。是那種剛睡醒伸完懶腰的麻,從後頸往頭皮上躥,像有幾十根極細的針在輕輕扎。
然後,它停了。
停在後腦,不上不下。
田清睜開眼。窗外的天己經有點灰了。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,那裡還有點熱。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,很脹,像有東西想從裡面出來,但差了一口氣。
“差一點。”他低聲說。
三天。從完全感覺不到炁,到能讓兩炁穩定交匯、衝到後腦,他只用了三天。
田清不知道這算快還是慢。他也沒有可以比較的物件。但他有種首覺:這東西不應該是這麼容易的。一個普通人,三天就能練出炁感,還練到兩條正經都通了?說出去誰信。
他摸了摸枕邊的銅印,又看了看印面。“天蓬”和“右判官”兩行字,嵌在銅裡,不亮,但筆畫深得像是從銅裡面長出來的。他捏了捏銅印,銅面微溫,像在應他。
“我是不是練得有點太快了。”他自言自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