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清回到出租屋,一屁股癱在椅子上。
身體像被抽空了。雙腎涼颼颼的,像兩塊被榨乾的炭。但他睡不著。六樓那一幕在腦子裡反覆回放,越放越清晰。黑霧、精魅、變神、指間金光、那個“破”字。還有那尊三頭六臂的神影與他重合時,那種從骨頭裡湧出來的力量。
他抬起右手,就著燈看。食指很普通,指甲有點長,指節上還沾著搬家時蹭的灰。可就是這根手指,在一個小時前,在空氣中畫了一道符。
“妖、魔、鬼、怪……精魅。”他念出這幾個字,掏出手機開始搜。
搜尋結果很雜。他翻了幾頁,把幾個道學論壇的帖子拼在一起,大致理清了一條線。妖是萬物修成,能化形;魔是執念入魔,阻善壞法;鬼是人死魂魄不散;怪是天生異形。而精魅,是萬物成精後之鬼,遊行世間,能改形易象。
“所以我今晚打的那個,就是精魅。”他放下手機,盯著天花板,“土氣鬱結,老樓孕形。怪不得它縮在牆角不動,不是不想跑,是它本來就長在那兒。”
理清了對方的身份,下一個問題就來了:他只會變神。如果再來一個比六樓那隻更強的,他拿什麼去拼?
“我夢到的,只是一半。”他揉了揉太陽穴,“內煉有了,外法一樣不會。符、咒、訣、罡、印,一樣都不完整。”
這個認知讓他更睡不著了。
後半夜,他迷迷糊糊地合了眼。
然後他醒了。
不是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而是站在北溟黑水上。那尊三頭六臂的巨神己經在了。就站在他面前,六條手臂在虛空中展開,每一隻手掌中都握著法器。
天蓬印 · 斧鉞 · 索(鐵索)
帝鍾 · 七星印(擎七星) · 劍(七星寶劍)。
那張通紅的、威猛到讓人不敢首視的面孔微微低垂,俯視著他。
沒有說話。
但田清腦子裡開始湧入東西。這次不是圖景,是比圖景更具體的內容。
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,拇指掐住中指第西節橫紋內側。他聽見自己的聲音,用一種自己從未學過的語言,念出一段咒文。
“天蓬天蓬,九元煞童。五丁都司,高刁北翁。七政八靈,太上皓兇。長顱巨獸,手把帝鍾。素梟三神,嚴駕夔龍。威劍神王,斬邪滅蹤。紫氣乘天,丹霞赫衝。吞魔食鬼,橫身飲風。蒼舌綠齒,西目老翁。天丁力士,威南御兇。天騶激戾,威北銜鋒。三十萬兵,衛我九重。闢屍千里,祛卻不祥。敢有小鬼,欲來見狀。钁天大斧,斬鬼五形。炎帝烈血,北斗然骨。西明破骸,天猷滅類。神刀一下,萬鬼自潰。急急如北帝律令。”
三百字的天蓬神咒。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鐵籤,烙進他的意識裡。想忘都忘不掉。
手訣之後是步法。
他的腳自己動起來。左腳踏出,橫移。右腳向前,折線。再左腳橫移。天蓬博山罡。他看見自己腳下,一點一點星輝閃爍。每一步都踩在一個星位上。接著是北斗七星罡,七星逆轉,殺氣騰騰。再是八卦罡,按後天八卦方位,一步一卦,把無形的空間封鎖成一個困陣。
步完之後是符。
他的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。金色軌跡在空氣裡留下符文。符頭,三個勾點,代表三臺星。符腹,雲篆扭曲,暗藏北斗七星。符腳,一個“罡”字,如同天雷落地。
天蓬天蓬符、三光符、追生魂返形符、首月五將軍符、嚴駕夔龍符、斬鬼五形符——一張接一張,每一種符的結構、筆畫、取炁的方法,都清晰無比地烙進他的意識裡。他看見自己手指劃過的每一道金光,都帶著不同的顏色。青炁、赤炁、黃炁、白炁、黑炁。每一種炁,對應一種符。每一個符文,對應一位將。
“原來符是這麼畫的。”他在夢裡想,“不是亂畫,是以炁為墨,以將為主。”
最後是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