練習開壇的第三天,田清決定不再練了。
流程都在腦子裡,九節次序清楚得像數自己的手指頭。白敘壇文、舉天尊、解穢、焚香、總召、奏啟、三獻、宣齋意、誦經。每一步該念什麼,該存什麼,自然就浮上來。唯一的問題是,他還沒有正經開過一次壇。光在腦子裡走,和真正點香、跪壇、開口唸出來,是兩回事。
“等下一個案子吧。”他對著神位說,“拿真的練。”
他剛給壇上完香,手機響了。老鄧打來的。
“下來一趟。有個人找你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來了再說。帶兩個橘子,你門口那袋。”
田清下樓的時候,順手從鞋櫃上拿了兩個青皮橘子,邊走邊剝。到鋪子裡,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櫃檯前,灰夾克,黑臉膛,眼袋重得像兩把勺子。老鄧靠在裡屋門口抽菸。
“田清。”老鄧朝那男人努了努嘴,“這是王建國。後巷五金店老闆。”
“王老闆。”田清把半個橘子塞嘴裡,拉了把椅子坐下,“吃橘子不?”
王建國擺了擺手,勉強笑了笑。他臉上那種愁,跟橘子酸不酸沒關係。
“田師傅,我媽出事了。”
“別叫師傅。”田清把橘子嚥下去,“叫田清就行。慢慢說。”
王建國搓著手,開始講。他母親七十一,一個人住在城南的老房子裡。身體一首硬朗,就是最近半個月,每天半夜起來,對著臥室牆角說話。聲音不大,聽不清內容,但真像是在跟人聊天。家裡人叫她,她不應,眼睛睜著,首勾勾盯著牆角。天亮自己回床上睡,問什麼都不記得。這幾天白天也糊塗了,飯不怎麼吃,常對著牆發呆,唸叨一個名字。
“小翠。”王建國喉嚨發緊,“小翠是我姐。小時候掉塘裡淹死了。家裡幾十年不敢提這個名字,我媽也不許提。可她這幾天,天天在叫。”
田清沒接話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著膝蓋。
周曉的案子是踩了陰煞,輕。這個不一樣。半夜對話、白天恍惚、叫的是亡女名字——這不是殘留,這是“去而復來”。行法次第裡,這屬第二等。得發關,調首月五將軍。
“醫院查過沒有?”田清問。
“查了。腦CT、血、心電圖,都做了,說沒事。開了安神的藥,吃了也不管用。”
老鄧把煙從嘴裡拿下來:“你過去看看。”
田清站起來:“走吧。”
城南老房子離得不遠。灰牆灰瓦,門口兩棵泡桐,葉子蒙著灰。王建國開了門,屋裡很暗,一股舊傢俱混著樟腦丸的氣味。田清剛跨過門檻,後腰的黑炁就浮起來了。涼,但不散,很集中,像根細線從裡屋牽出來。
“你媽住哪間?”
“最裡邊。”
“帶路。”
穿過堂屋時,田清瞥見牆上掛著一張黑白老照片。七八歲的小姑娘,兩根辮子,眼睛很圓。他沒問,繼續走。
裡屋門半掩著。田清沒進去,先站定,閉眼,變神。這次他只提了半層,泥丸宮裡金光一亮,再睜眼時,屋裡的陰氣就看清楚了。從牆角那口老式衣櫃底下,一絲很細的黑氣正往外滲,貼著地面,像條蠕動的線。
“那櫃子是誰的?”田清問。
”。方地過沒,年多十三了用。的媽我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