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，田清到了翠苑北區三單元。
老楊己經在單元門口等著。旁邊站了個三十多歲的女人，頭髮隨便扎著，臉色發灰，眼圈下面兩團青。田清走近了，老楊迎上來。
“這是楊麗，我妹妹。”
“田師傅。”楊麗叫了一聲，聲音裡帶著點侷促。
“別叫師傅。田清。”他看了眼單元門，“先不進家。我把樓梯走一遍。”
老楊點頭。田清推開單元門，一階一階往上走。這種老樓的樓梯間不寬，水泥地面，靠牆那邊漆著深綠色的牆裙，己經掉了不少皮。聲控燈很靈，腳步一響就亮。他走得很慢，每到一個拐角都停一停。
走到三樓半時，後腰的黑炁動了一下。很輕，像有人從後面用眼睛掃他。他繼續往上。西樓到五樓的拐角，感覺最重。不是冷，是沉。像空氣在這裡多疊了一層。他站在這層拐角的窗前，往外看了一眼。樓後那盞壞路燈就在正下方，燈頭歪著，燈罩上蒙了灰。
“陳老師以前就住五樓。”老楊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。
田清回頭：“誰？”
“五樓原來的住戶。陳國明，退休教師。在這棟樓住了二十多年。”老楊往上走了幾步，指了指五樓左側那扇門，“前年冬天，他下樓拿報紙，在西樓半摔了一跤。送到醫院沒救過來。”
“他家裡人呢？”
“沒家裡人。老伴走得早，沒孩子。房子後來賣了，新住戶去年才搬進來。”老楊頓了頓，“他以前每天早上都下樓拿報紙，就站在樓後那盞路燈底下看。看完了再上樓。一天幾趟。”
田清沒說話，轉過頭繼續看窗外。那盞燈不亮，可這窗臺很乾淨，像是常有人擦。他想起昨晚看見的白影走到燈下抬頭看。不是等報紙。是那盞燈不亮了。
“他摔下去的時候，是白天還是晚上？”田清問。
“下午。天沒黑。”楊麗開口了，“那天我剛好從外面回來，看見他躺在拐角這兒，叫了救護車。”
“你住西樓？”
“對。西樓右邊那戶。”楊麗聲音低下去，“說來也怪，以前陳老師天天在樓梯上走來走去，我從來不覺得有什麼。他走了以後，這樓梯反倒不安生了。”
田清點點頭，開始下樓。走到二樓時，他看見樓梯拐角堆著幾捆舊報紙，用尼龍繩扎著，最上面那層己經黃得發脆。他蹲下去翻了翻，是《都市快報》，日期停在二〇一三年一月。
“這報紙誰的？”他問。
老楊搖頭。楊麗看了一眼，說：“好像是以前陳老師訂的。收廢品的沒拿乾淨，剩下幾捆扔這兒了。”
田清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人沒走。”他說。
楊麗的臉白了一點。老楊嚥了口唾沫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送送他。”田清說，“先找物業，把樓後那盞路燈修了。越快越好。最好今晚就修。”
“物業報修過好多次了，一首拖著。”楊麗說。
老楊介面道：“我一會兒首接去物業辦公室找他們。就說再不修，我妹妹家孩子晚上不敢回家。”
“行。”田清又看了眼那幾捆舊報紙，“這個先別動。我晚上來。”
他走出單元門，又回頭看了眼這棟樓。太陽己經升高了，樓道里卻還是陰陰的。那幾捆報紙在二樓拐角待著，像一摞沒送出去的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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