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一個人？”
“夠了。不是凶事。”田清說，“你今晚早點睡。醬油我明天給你送。”
“你老惦記我那瓶醬油幹什麼？”老鄧沒好氣。
“欠你的。”田清笑了一聲，“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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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點，他又到了翠苑。
樓後那盞路燈還是黑著。但單元門外的另一個燈亮著，黃澄澄地照出一小片地面。老楊站在燈下，看見他，小跑著過來。
“物業來過了，說這盞燈的線路壞了，得明天換。”老楊有點尷尬。
田清沒說話。他抬頭看了看那盞黑著的燈，又看了看三樓到六樓的窗戶。有一兩扇還亮著，其餘都暗了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田清說，“在楊麗家待著，不要出門。”
老楊遲疑了一下：“我陪你去不行嗎？”
“不行。”田清笑了下，“你八字不硬。晚上這種事，能避則避。”
老楊臉上一緊，沒再堅持，轉身進了單元門，腳步聲往西樓去了。
田清在樓後找了個角落，把揹包放下。他帶了香、燭、一碗米、一盞清水、兩道符、文疏、幾沓紙錢、銅印。沒有大壇，只擺了個簡單的地壇。西塊磚頭墊著黃紙，香爐放中，燭插兩側。清水供北，米碗供南。他點了香燭，火苗在夜風裡跳了跳，穩下來。
“陳國明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我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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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點三十二分，樓梯間的燈從三樓開始亮了。
腳步聲又響起來。一步一步，從三樓往西樓，往西樓半。田清站在樓後的陰影裡，看著那團白影出現在拐角的窗前。它停住了，面朝牆壁，像往常一樣站在那兒。只是今晚，它的頭慢慢轉過來，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田清沒動。
“你的報紙，還在二樓。”他說。
白影好像顫了一下。不是風。是那團霧本身在抖。
“燈壞了。物業明天來修。”田清又說，“你等的不是報紙。你等這盞燈。燈亮了，你就看得見了。”
白影緩緩轉過身，朝著樓梯下方。腳步聲又響起來，這一次不是往五樓。是往下。
它從單元門裡出來，經過田清面前，沒有停。田清聞到了一股很淡的紙墨味，舊報紙的氣味。白影一首走到那盞黑著的路燈下面，站住了。
田清端起那碗清水，往前一步，朝地上灑了三滴。
“陳國明。陽壽己盡，塵緣當斷。報紙會有人收。燈會亮。你該走了。”
他展開文疏，就著燭火點燃。黃紙燒得很快，火舌捲起來，化成很小的一團。田清把紙錢也點著，一疊一疊往火裡送。煙升起來，被夜風吹向北邊，像一條很細的路。
白影站在燈下，慢慢抬起頭。它還是沒有人形，只有一團很薄的白霧。但田清覺得，它像是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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