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清趕回出租屋。進屋先看壇,一切如常。陶罐蒙著黑布,待在紅布上。他蹲下去,看見紅布西角各溼了一小片。今天沒下雨。他碰了碰,冰涼,帶土腥氣。眉頭皺起來。
“你想進來。”他低聲說。
老鄧電話打過來:“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田清一手舉著手機,一手把黑布重新蓋好,“屋裡沒事。但它在門口。”
“誰?”
“罐子裡那位。”田清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想進,被壇場擋住了。就在外頭轉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“讓它等。”田清走到門口,把門開了一條縫,朝外看了一眼。什麼也沒有。“沒有牒,我不能放它進來。放了犯規矩。”
“那它每晚都來?”
“來唄。又進不來。頂多門口坐一夜。”田清關上門,樂了,“跟我以前面試完等通知一個樣。”
“你心是真大。”老鄧說。
“不大點,我早被那幾場法事嚇死了。”田清笑了一聲,“今晚我陪著。”
掛了電話,他洗了澡,在壇前上了香。然後盤腿坐下,入內景。壇場界線完整,像一道金線把屋子圈住。門外的黃氣縮在樓梯口,像只老龜伏著。
“沒有牒,你還不能進來。”他嘆了口氣,“甲子日我刻總攝印,給你補一張牒。以後你在這屋裡安個位,和壇上香火分著吃。”
黃氣動了動,像點頭。
他收了功,給老鄧發訊息:“沒事了。先這樣。”
老鄧回得很快:“到底什麼情況?你樓裡有人走路的事,不是我聽錯。三樓老陳也說聽見了。”
“是這麼回事。”田清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,組織措辭,“陶罐是安龍謝土的鎮物,裡面封著土地靈應。拆遷把地翻了,它沒處去,跟我回來了。現在想進門,但沒牒文,進不來。”
“所以它天天晚上在樓道里轉?”
“對。就跟你沒帶鑰匙蹲門口一樣。”
“那怎麼辦?總不能讓它天天爬樓梯。”
“等甲子日。”田清停下步子,靠在牆上,“刻總攝印,寫牒。牒文一燒,它就能進來。”
“不能現在寫?你不有銅印嗎?”
“總攝印是牒用的。我手上就一方天蓬印,管‘關’。牒是對下的文書,得用總攝印。不然寫了也白寫。”田清抬手揉了揉脖子,“再等十天。它都等這麼多年了,不差這十天。”
“那你今晚睡不睡?”
“睡。怎麼不睡。”田清笑了,“它進不來,我睡我的。又不跟它睡一屋。”
老鄧“嘁”了一聲,掛了。
話是這麼說,晚上他還是把桃木劍放在床頭。然後關燈躺下,眼睛在黑暗裡睜了一會兒,才慢慢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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