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圖個安身。”田清把花生殼扔進垃圾桶,揹著手走了兩步,“這罐子要是在原來那片地裡,它有自己的位置。現在地挖了,它成了孤魂野神。不鬧你,就是天天跟著你。誰給它一口安生飯,它就跟誰。”
老鄧聽了沒說話,蹲那兒繼續點紙錢。過了會兒抬頭:“你給它安個位,以後這屋裡就多一位神?”
“不算神。算本境土靈。”田清撇了撇嘴,“級別低了點,但有用。以後家裡進個陰風邪氣,它先知道。”
“那不挺好嗎?”
“所以得把牒辦了。”田清拍拍手,走出鋪子,回頭補了一句,“老鄧,我發現你問起這種事,比我還上心。你是不是也想入門?”
“滾。”老鄧頭也不抬。
“好嘞。”田清樂顛顛地走了。
接下來幾天,他確實沒怎麼出門。白天練炁,畫符,做功課。晚上偶爾接幾單補天的活兒。青鋒又找過他一次,問技術問題,田清回了兩句,對面就下了。他盯著聊天框看了幾秒,忍不住吐槽:“這人說話怎麼跟擠牙膏似的。問一半,跑一半。”
他有時會站在門口聽。那腳步聲不是天天來,隔兩三天一次。總在子時前後,從樓下慢慢上來,到了門口停一會兒,再慢慢下去。田清有次開門看了一眼,什麼也沒有。只有那股土腥味在樓道里打個旋,慢慢沉下去。他嘆了口氣,關上門。
“你是不是在數日子?”有天晚上,他忍不住問。
門外沒回音。
“十九。還有六天。”田清靠在門邊,雙手抱胸,“你放心,那天我哪都不去。”
腳步聲在門口停得比平時久一些,然後慢慢下了樓。他聽著那聲音,輕輕哼了一聲:“也不說聲謝謝。真沒禮貌。”
日子過得很快。他畫了幾張符。天蓬天蓬符兩張,三光符一張。每次書符都按全錄來:掐訣,取炁,入筆,誦咒,存將,印之。三光符取日月星三光,訣在鬥口,筆走細密。畫成之後,他把符壓在銅印下面,放在壇上養著。退後一步看了看,臉上鬆快了些。
“都是你的傢伙。”他對天蓬像說,“別嫌棄啊。等我以後發了財,給你換個鍍金的。”
天蓬像不說話。香火倒是燒得好。
十八號晚上,田清把東西重新點了一遍。刻刀五把,平口、斜口、圓口、尖口、方口。砂紙三張。硃砂一盒。清油一小瓶。黃絹一塊。盛印的小木盒兩個。雷擊棗木取出來,用乾布擦了三遍,擺在供桌下頭,離地三寸,擱在兩塊磚上。他一樣一樣擺好,退後兩步端詳,又上前把刻刀重新排了一次。排完了,又覺得不對,把方口和圓口調了個位置。他看著自己的手,突然笑了。
“跟小時候削鉛筆似的。越認真越擺不好。”
老鄧打電話來:“明天幾點開始?”
“卯時。五點。”田清說,“天一亮就動手。”
“要我幾點到?”
“你不用到。你幫我在樓下看著,別讓人上來敲門。”田清頓了頓,“如果我中午還沒給你發訊息,你再上來。”
“上來幹嘛?”
“給我收屍。”田清開了句玩笑,自己先笑出了聲。
老鄧沒笑。“你認真點。”
“我很認真。”田清收起笑,聲音沉下來,“我比你還怕出事。”
“那你還貧。”
“不貧兩句,我緊張。”田清在床邊坐下,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“第一次刻印,還是雷擊棗木。說實話,我手有點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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