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閉目引炁上行泥丸。腦宮那尊右判官神影仍是虛淡,邊角濛霧——泥丸宮神影未全,變神易,完全變身難。他只借威,不扛身。
“吾乃北極驅邪院右判官田清,今為周氏之子周明驅邪解厄、斷附身之邪祟——”聲線冷硬如鐵,“仰稟北極,飛奏三天,請天蓬大元帥臨壇證盟,追魂攝魄大將赴壇聽令!”
召將。
依職、依派、依階而召,不越權。左手天蓬訣,右手天蓬印朝壇前一蓋,像上元帥目光驟然銳利。火鈴印隨即朝小周眉心一指:
“火鈴一振,鬼無遁形。現形!”
床上小周猛地一弓身,喉嚨裡擠出個陰陽怪氣的嗓:“哈哈哈——爾等凡夫,也敢拘吾?吾乃五通正神,受萬民香火……”
“正神不附人語。”田清打斷,聲如斷喝,“爾既附人語,便是邪祟無疑。依《女青詔書天律》,擅自附人、惑眾立祀、傷人性命,罪在不赦。現出本形,隨首月將軍赴城隍聽勘!”
那邪祟嘶叫起來,小周身子驟然暴漲出力,捆著的被面“刺啦”崩斷,他猛地從床上彈起,雙眼翻白,朝田清撲來,十指如鉤!
專法。
田清腳下未動,袖中早扣天蓬印,“關”字當頭一壓——北帝威嚴如山傾落,那撲來的身子硬生生被定在半空,關節咯咯作響。邪祟在周明體內狂躁衝撞,小周臉上青筋暴起,口鼻溢位血絲。
田清心念電轉:不能硬壓壞肉身。他左手掐訣護住小周心宮神識,右手火鈴印鈴口對準其眉心,紅光一閃:
“追!攝!”
印文如鉤,硬生生將那團黏膩腥氣從周明七竅裡拽出。邪祟離體剎那化作一道黑紅交纏的影,張牙舞爪撲向田清面門,陰風腥臭撲面!
田清不退反進,天蓬印迎面一蓋:“鎮!”
金光虛影如印鈐落,那邪祟影“嘭”地潰散大半,慘嚎著縮成一團。田清趁勢將關文、牒文一併焚化,口宣誥語,遣首月將軍押了邪祟魂影,候城隍來收重辦。總攝印牒文先行移文,天蓬印關文催發神將——印各有司,分毫不亂;犯黑律、動火獄的手段,品級不夠,他絕不行。
送聖。
香盡,送聖咒起,清淨炁緩緩收束,天蓬元帥與諸將歸位。小周軟倒回床上,眉心一點黑氣散盡,呼吸轉勻。老周頭衝進來,見兒子安穩,老淚縱橫。
田清收印,長吐一口濁氣,眉心微跳——變神借威,耗的是本元,饒他恢復極快,這會兒也覺著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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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頭看天蓬印。銅印溫光更顯,“功及三十,候遷”那行小字,亮得幾乎能照見。
“又攢了。”他喃喃,“正九品,快了。”
老周頭千恩萬謝,田清擺手,仍是那副輕鬆樣:“人沒事就好。不過老周叔,有句話您記著——這東西想借您兒子立壇收香火,背後八成不是它一個。杭州城裡,被禁斷的淫祀殘餘不少,有人在暗中養著。”
他想起烏木村那座倒供血食的五通祠,想起伐廟後自己名聲漸起。這回邪祟借人身重立香火,怕不是孤例。
胖墩在旁邊聽得首咂嘴:“田清,你這話我熟——這是要搞“城市養鬼”的大案前奏啊?”
“別瞎起鬨。”田清笑罵一句,把七星劍往肩上一扛,“先把眼前這些收拾乾淨。鬼要驅,錢要賺,你那首播間打賞也別忘了給我這案子報銷路費。”
走出周家巷口,日頭偏西。田清摸出手機,補天平臺彈了條新提醒,他順手點開。
後頸又是一涼。
不是鬼。是活人的目光——比上回在自家院外那道,更近,更沉,帶著明明白白的忌憚,還有一絲……審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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