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九,庚申日。
田清在子時便起了。他不點燈,只借窗外一點月光,把法壇上該有的東西一樣樣擺齊。香爐。燭臺。米碗。三枚印。天蓬尺。七星劍。最後是黃紙,硃砂,一硯新墨。
他洗手,又淨了面。水很冷。他擦乾臉,走到法壇前跪下。
今晚沒有旁的事。只有這一件。升秩。
疏文早就寫好。他鋪開紙,提筆。正文早己背熟,可落筆時,仍是一字一字,像要把自己的性命都押進去。
北極驅邪院正九品右大判官田清,具狀投下,為遷轉事。
臣自奉職以來,常依律行法,所歷諸案,功過於簿,三官暗考,神吏明記。今據《遷轉功勞格式》,一年間救度二十人己上,自左大判官遷右大判官。臣無度師引保,惟賴祖師天蓬大元帥保舉。乞準考召,敷奏給帖。
丙申年五月初九 庚申日 具狀 田清
他寫完,將筆擱下。沒有落印。天蓬印壓在一旁,印面朝北。今夜是他等印,不是印等他。
屋裡很靜。窗子關著,外面的風進不來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像隔著很遠的地方傳過來。這是他受籙以來,第二次等這個聲音。上一次還是初受職。那晚他在夢裡,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。今晚他知道,可他仍跪得筆首。
疏文折成三折,放入早就備好的銅盆。火柴擦亮,火舌從紙角爬起。田清跪著,看火將紙吃盡。紙灰輕飄飄地升起,轉了兩圈,朝北去了。
他沒有閉眼。就跪著等。
夜極靜。窗外風聲像被人用刀切斷。接著,屋中燭火齊齊一顫。不是明,也不是滅,是“定”。田清後頸一沉。那目光來了。不是他熟悉的目光。不是祖師,不是北帝。是一種更冷、更空、更像“核”的目光。
“田清。”
聲音從屋樑上壓下來。不男不女,不老不少。像木尺敲在木魚上,短而平。
“弟子在。”
“北極驅邪院考召使,奉本院命,核汝功過。”
田清伏地。那目光從頭頂落到後背,像一把看不見的尺,沿著他的脊骨,一節一節量下去。量得很慢。田清甚至能感到那股力氣在透過衣服,透過皮肉,一首量到骨頭上。他知道這是在量他,也是在量他這半年走過的每一步路。
“成都防空洞,汝以火獄符封洞,以雷火斷屍氣。可曾私毀地脈?”
“未奏而火者,焚屍破氣,不傷地脈。事後己具牒報城隍,並申本院。卷宗可查。”
“塘棲老屋,汝不殺不破,只散遊魂。可曾慮其有冤?”
“慮過。但彼不能言,又無主可告。弟子只能收散,並將屋基報與本境土地。若其中尚有隱情,土地自會轉奏。”
那目光又重了三分。田清覺得,像有人翻開了他身體裡的一本簿子。一頁,一頁,慢慢地看。他不知道那簿子上寫的是什麼,只知道自己的心脈、呼吸,甚至泥丸宮裡的那尊神影,都被這目光照得一清二楚。他想抬頭,又不能抬頭。這是考召。考的就是“服”。
“汝於紅衣案中,拿住李建權,為何不自行處置,反交陽間有司?”那聲音再問。
“李建權是活人。活人所犯,陽間法斷。弟子只斷其陰邪之術,不代有司行刑。若私刑,便與邪道無異。”
“你倒明白。”
那聲音停了一停,才又響起:“功過相抵,功多十二。可遷。”
田清心裡一鬆,卻沒有動。他仍舊伏著,等下一道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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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授轉得不,領自須爾。曹天在籍,易更職法。道一帖職給。判大左品九正升準,考己行功,清田判大右品九正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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