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的電話是傍晚六點打來的。
“田清,馬道士有動靜。”
“說。”田清正在廚房切菜,刀沒停。
“他今天沒回老餘杭,從下午起就待在城西那間紙紮鋪裡。有人看見他往外搬紙人,點了兩回火。我聽附近人說,他嘴裡還唸經。”陸衍那頭風大,像在街邊,“這人可能己經聞到味兒了。要跑。”
“你盯著。我西十分鐘後到。”
田清把菜刀放下,擦了手。紙紮鋪裡有紙人,點了火,還唸經。這不是要跑。這是要“銷贓”。紙人是陰路上的替身。馬道士想用紙人把線扯斷,把跟陰差的聯絡燒乾淨。真讓他燒完,回頭再捉,就難了。
他換上鞋,拉開抽屜。三枚印放進內袋。天蓬尺插在腰後。七星劍太長,現在天剛黑,揹出去太顯眼。他沒帶。帶了一道天蓬天蓬符,一道火鈴符,一道三光符。還有半瓶符水。
出門前,他在法壇前點了一炷香,朝北拜了拜。
“去去就回。”他說。
老鄧的車停在城西路口。陸衍己經到了,蹲在路邊吃烤腸。田清過去,陸衍遞了一根。他擺手。
“怎麼樣了?”田清朝紙紮鋪方向看。
“還在裡面。剛才又點了一回火,都是白煙。紙紮鋪的捲簾門半開著,人就在裡間。”陸衍說。
“有沒有別人?”
“沒有。就他一個。”
“他點紙人,唸經。這是在送鬼斷線。今晚要是送完,明天他就跑。”田清說,“不能等。現在拿。”
“首接進?”
“首接進。你守後門。別讓他從後巷走。”田清說。
陸衍點頭,抄後巷去了。田清穿過馬路,走到紙紮鋪門口。捲簾門半落,門縫裡飄出紙灰味和蠟燭味。他彎腰鑽進去,店裡很暗,只有最裡面供著一盞燈。
馬道士就坐在那盞燈旁。
五十來歲,瘦,穿一件灰布衫,頭髮油膩。他面前擺著一個火盆,盆裡全是沒燒透的紙錢和紙人殘片。他正往火裡一張張喂黃紙,嘴裡念得極快,像怕有人聽見。田清站在門口,沒出聲。等馬道士把手裡那疊紙喂完,田清才開口。
“馬道士。別燒了。”
馬道士整個人一僵。他慢慢回頭,看見田清,臉上瞬間白了。可只白了一下,又擠出個笑:“你誰啊?半夜跑我鋪裡來。”
“北極驅邪院左大判官,田清。”田清亮出天蓬印,印面在燭火下金光一閃,“方家的事,你心裡清楚。陰差己經押了。今晚我是來拿你。”
馬道士臉色徹底變了。他抓起火盆裡半截沒燒完的紙人,朝田清一甩。紙人落地,竟自己立起來,搖搖晃晃朝田清撲來。田清早看見它,左手掐天蓬訣,右手天蓬尺橫拍。
“鎮!”
天蓬尺拍在紙人頭頂。星紋一閃,紙人“嗤”地塌下去,像被抽了骨頭。馬道士見勢不妙,轉身就往裡間跑。裡間有後門。田清沒追。他只是把天蓬尺往地上一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