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關!”
天蓬尺落地,一道淡金色的氣牆從地面升起,把整間紙紮鋪封死。馬道士撞到裡間門口,像撞在石板上,彈了回來。陸衍從後門探進半個身子,喊:“後門封了。”
“你跑什麼?”田清一步步走近,“你只跑腿,不害命。真跑了,罪反而重。”
馬道士癱坐在地,滿頭是汗。他看著田清,嘴皮子發抖:“田判官……我……我也是被逼的。是有人給錢,我才幫著遞了個話。我不知道那票是要人命啊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田清蹲下來,平視他,“你把票底交給鬼差,他還你的是一箱冥錢。你不知道那票改了會勾人?方家男人己經在棺材板上躺過一回了。”
馬道士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
田清站起來,從懷裡取出一道三光符,貼在鋪子東牆。又從地上撿起沒燒完的紙人和黃紙,用油紙包了。然後他寫了一道呈文,寫清“陽間馬姓道士,為陰差私改勾魂票一案通賄遞線,今己拿獲,一併移請城隍案下。物證紙人、黃紙、舊票底存照”。
“陸衍,東西。”田清說。
陸衍從外面進來,遞過一卷繩子。這繩子不是普通麻繩,是田清出門前用硃砂水泡過的。馬道士不敢動。陸衍把他手反剪了,又用黃紙包住他眼睛。
“先別嚇他。等陰差來提。”田清說。
“陰差什麼時候來?”陸衍問。
“城隍案下己經知道。最多一個時辰。”田清把包好的物證擺到火盆旁,又點了三炷香,“你看著。我出去透口氣。”
他走出紙紮鋪。天己經黑透。城西的小街很靜,風從舊樓間穿過來,帶著雨前土腥味。田清站在街邊,把沾在袖子上的紙灰拍掉。這一晚,陽間的線,算是收了口。馬道士拿住了,香婆那邊有城隍府另傳,己經不歸他管。
他給老鄧發訊息:“馬道士拿住了。等城隍提。今晚回得晚,你不用等。”
老鄧回:“人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就是腿軟。”田清回。
過了大約半個時辰,街面忽然靜了。紙紮鋪裡的蠟燭同時矮了半寸。田清知道,陰差來了。這次來的是兩個,灰衣灰臉,提索拿牌。他們進了鋪子,沒說話,只把馬道士和物證接了。走時,朝田清拱了拱手。
“田判官辛苦。”
“依律辦事。帶回去。”田清說。
陰差去了。紙紮鋪裡徹底空了。陸衍從後門繞出來,拍拍手:“結了?”
“結了。”田清說,“這案子,從方家還陽到今晚,算真正到底了。”
兩人往路邊走。陸衍忽然說:“你這判官,當得越來越像樣了。”
田清笑了一聲:“不像樣,早被城隍扣下了。”他頓了頓,“走,我請你吃沙縣。別跟我搶,我賺了錢。”
陸衍也笑:“行。加蛋。”
兩人走出小街,路燈一盞盞在身後亮著。鬼差案了了。陽間還有日子要過。明天,田清還要去方家看看。再往後,還有新的案,新的鬼,新的香火。但今晚,就吃碗麵。熱熱地吃。像兩個普通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