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清醒來時,己經快中午了。
他睜開眼,先看見天花板,然後覺得渾身疼。不是酸,是虛。像被抽空了一遍,連骨頭縫裡都透風。他躺了幾秒,才慢慢坐起來。
陸衍己經走了。門口擺著一雙他常穿的拖鞋,旁邊放著小半瓶礦泉水,還有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。字跡潦草:“香燒完了,人沒死。我走了。你欠我三頓了。”
田清笑了一下。他拿起那半瓶水,擰開,灌了兩口。水是涼的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,衣服沒換,襪子也沒脫。腳心底下還壓著那道三光符,己經皺成一團。他彎腰撿起來,放在床頭。
他坐了一會兒,下床,去洗臉。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,嘴唇乾得起了皮。他漱了口,又洗了把臉,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。
他換好衣服,給方家打了個電話。接電話的是方家老婆。
“方嫂子,老方怎麼樣?”
“好了!今早吃了兩碗粥。就是還有點木,像沒睡醒。田師傅,我家那事……”
“沒事了。”田清說,“以後不會再有。你讓老方別急著出車,再歇幾天。門口那米,掃了沒有?”
“掃了。按你說的,都掃了。灰也倒了。”
“行。那踏實過日子。別的不用想。”
方家老婆在電話裡又謝了半天。田清聽了幾句,說還有事,先掛了。他不想聽太多謝字。人沒事,比什麼都強。
他給法壇上香。三炷香,燒得很穩。他站在天蓬像前,看了一會兒。這尊像他看過無數遍了。可現在看,感覺不太一樣。像裡頭真坐了個人,在看著他。田清沒有跪,也沒有唸咒。他只是站著,鞠了一躬。香灰落了一小截。
接下來的三天,他什麼都沒接。
老鄧來過一趟,帶了些青菜和一條魚。胖墩從上海發來訊息,說數碼測評影片發了,有三千播放。陸衍偶爾回一句,說人在寧波,過段時間來杭州。田清都沒細回。他每天早起,上香,練炁,畫符。中午做飯,下午補天后臺看兩眼,傍晚去巷子裡走一圈。
他的炁恢復得很快。飛鬥帶來的虧空,第二天就填了一半。到第三天,己經恢復如初。田清有些驚訝,又覺得理所當然。他這身子骨,就是天生聚炁快。別人飛一次鬥,沒個十天半月緩不過來。他睡兩晚就好。
可祖師那一眼,他還沒緩過來。
晚上練功,他總忍不住去存想那尊真身。三頭六臂,赤發緋衣,跣足踏龜。六件法器懸在身側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只存個模糊影子了。這次他見過真的。他能把每個細節都調出來。存想越真,變神越穩。可他也不貪。一晚就三進三出。多了,他怕自己回不來。
這天晚上,他照常收功。正要去洗澡,手機響了。
老鄧。
“睡沒?”
“沒。剛練完。”
“明天有個事。一朋友家孩子,好像在學校撞了不乾淨的東西。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多大?”
“初中。回來之後天天說胡話。”
“明天幾點?”田清問。
“你定。對方家長急得不行。”
“明天上午九點吧。我先過去看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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