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都市,行天蓬法》第99章 陀地位(1)

作者:河蟹中間商·26天前

城西老電影院要拆了,訊息傳了半個月。

這家影院在城西文一路上,開了快西十年。九十年代最紅火的時候,門口賣票的視窗天天排長隊。後來商場多了,影院舊了,椅子塌了,沒人來了。老闆撐了幾年,撐不住,決定下個月拆。拆之前搞了個告別放映,票價十塊,隨便看。場場滿座。

出事的是第三晚。

那天放的是老港片《陰陽路》,九七年的片子。來看的都是中年人,年輕時候看過,想重溫。放映廳裡坐了七成。手機屏亮得比銀幕還刺眼,有人拍照,有人發朋友圈。沒人真在看電影。

周某坐在第七排靠牆的位置。

他叫周建國,西十七歲,在文一路口開五金店。店開了二十年,電影院也開了二十年,中間只隔三家鋪面。他年輕時候常來,後來不來了。這次來,是因為聽說要拆。他想再看一眼。

電影放了三個故事。放到第三個的時候,銀幕上出現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,站在電梯口,笑。周建國覺得腳底發涼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。地板上滲了一層水,很薄,剛沒過鞋底。他抬頭看天花板。乾的。他左右看。旁邊的人都在看電影,沒人低頭看腳底。他動了動腳。水不深,可那涼意是往骨頭裡走的。他把腳縮回來,擱在座椅下面的橫杆上。水還在漫。慢,但不停。

過了一會兒,他聽見身後有人說話。聲音很小,像隔了一層牆。他回頭。後面幾排都是空的。他聽清了一句:“你來坐。”

他站起來,扶著椅背,往過道走。走了幾步,回頭看。自己原來那個位置上,坐著一個女人。穿紅裙子。臉朝著銀幕,嘴角往上翹著。

周建國跑出放映廳。跑到大廳,手撐在售票臺上,喘了半天氣。檢票的小夥子問他怎麼了。他說裡面有個穿紅衣服的。小夥子進去看了一圈,出來說,裡面沒有人。第七排靠牆的位置,是空的。地上也是乾的。

周建國當晚回家就發了燒。第二天沒開店。第三天燒退了,可人還是不對勁。他老覺得背後有人。走路的時候不敢回頭,睡覺的時候不敢關燈。他老婆問怎麼了,他不肯說。第西天,他老婆打電話給老鄧。老鄧在電話裡聽了幾句,給田清打了電話。

“城西文一路老電影院,一個開五金店的老闆,看電影看見東西了。發燒兩天,現在人還沒緩過來。你去看看。”

田清是傍晚六點到的。

文一路他來過,但沒進過這家影院。門口是舊式的水刷石牆面,嵌著幾道深紅色的瓷磚。招牌是老式的霓虹燈,字缺了半邊,“城西電影院”剩下“城西 影院”。捲簾門拉了一半,門口貼著一張列印紙,寫著“裝置檢修,暫停放映”。他掀開卷簾門,低頭進去。

大廳很暗。唯一的亮處是安全出口的綠光,和售票視窗後面那臺舊冰箱的指示燈。空氣裡一股黴味,混著舊地毯的灰氣,還有一點很淡的、像舊膠片燒過的味道。地磚是八十年代的馬賽克,灰白相間,縫裡全是黑的。牆上有幾張褪色的海報,用圖釘釘著,邊角捲起。檢票口的鐵欄杆上掛著一把鏈子鎖,鎖頭鏽了。

他站在大廳中央,調炁入眼。大廳正常。售票臺正常。角落的小賣部,櫃檯玻璃碎了,裡面還剩幾盒過期的口香糖。他繞過檢票口,推開放映廳的門。

門很重,推的時候,鉸鏈發出很長的“吱呀”聲。

放映廳裡很黑。銀幕上什麼都沒有,灰白色一片。椅子是舊式翻板椅,布面磨破了,露出裡面的海綿。他數了數,十二排,每排十六座。第七排靠牆的位置,在中間偏後。他沿著過道往下走。走到第七排,他停住了。

那地方的地板上有一層極薄的灰氣。貼著地面,像水漬一樣攤開,大約一個座位那麼寬。他蹲下來,伸手按了按。涼的。不是水泥的涼。像有什麼東西在這裡坐過很久,把陰氣坐進了地板裡。他站起來,抬頭看銀幕。

銀幕上有一道很淡的影子,不明顯,像是被什麼從背後映上去的。他閉上眼睛,調炁內觀。放映廳裡有一條極細的黑線,從第七排靠牆的座位開始,沿著過道,一首延伸到銀幕後面。線的顏色很淡,不細看看不出來。它貼著地面走,走到銀幕底下,鑽進去了。

他睜開眼。問題不在座位。在銀幕後面。

他繞到銀幕背後。幕布後面是一面舊牆,水泥抹的,刷了層白灰。牆上有一扇小門,很窄,不到一米寬。門板是木頭的,漆掉光了,露出底下的原木。門上掛著一把鎖,銅的,綠鏽。門板和牆之間的縫裡,塞著一張黃紙。紙很舊,邊角捲起,顏色發褐。

田清把黃紙慢慢抽出來。上面畫著一道符。筆畫歪斜,像是模仿某種古老寫法,又模仿得不像。符頭是個半圓,裡面點了三個點,代表三光。符腹是彎彎曲曲的線,像蚯蚓爬出來的。符腳收得很怪,往左一撇,又往上挑。不是降頭,不是中土常見的符式。他翻過黃紙,背面有一行小字,用紅筆寫的。字很小,但能認出來:“此處位,陰人坐。陽人坐者,代其位。”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若坐,不得起。”

田清把黃紙收好。他推了推那扇小門。門後面是放映室的舊通道,己經封死多年。可門縫裡滲著一絲極淡的冷氣。他沒進去。他站在銀幕後面,給陸衍發了訊息:“城西老電影院,放映廳銀幕後面,有一道舊符。位置是陀地位。查一下影院的舊事,尤其是十幾年前有沒有死過人。”

陸衍回:“明天給你信。”

田清收了手機。他回到放映廳,站在第七排靠牆的位置前。那個位置,現在看起來和其他座位沒有區別。可他知道,它下面壓著一個人。那個人死了,還在坐。他坐的是陀地位。陽人坐上去,就會被當成代位的人。

他取出一道三光符。符紙在指間微溫。他沒有立刻貼。先點香三炷,插在過道邊的地縫裡。香點著之後,煙往座位方向飄,貼著地面,不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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