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墩的公司搬進新大樓，在城北運河邊。
他給田清發訊息，說新辦公室挺大，就是網有點怪。田清回了一個字：“修。”胖墩說：“不是修，是怪。IT來過三次了，說線路沒問題，可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，網速掉得厲害。看影片卡，傳檔案斷，打遊戲延遲三百。整棟樓都這樣。隔壁公司也一樣。”
田清那幾天正好閒著，說去看看。
他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。胖墩下樓接他，領他坐電梯上七樓。公司不大，開放辦公區，坐了二十來個人。靠窗一排工位，面朝運河。胖墩指了指自己的位置，讓田清坐下，用他電腦試了試網。正常。胖墩說：“你再等十分鐘。”
兩點西十五，網速開始往下掉。三點整，網頁打不開了。胖墩重新整理了幾次，搖頭。田清拔下網線，換了一根，還是打不開。他用手機連了同一棟樓的WiFi，訊號滿格，可速度同樣慢。他走到窗邊，往外看。窗外是運河，水面平靜，對岸是一片老倉庫。他又抬頭看樓頂。調炁入眼。
沒看電腦，沒看網線，先看這棟樓本身。大樓是新的，玻璃幕牆，氣派。可他往上看的時候，發現樓頂東側有一處異常。樓頂邊緣的空氣有一點發暗，很淡，像有什麼東西立在那裡，吸著周圍的場。氣被吸走之後，樓裡的電磁環境就發虛，網速自然掉。
“樓頂能上去嗎？”田清問。
胖墩說：“能。消防通道開著。”
兩人上到樓頂。樓頂空曠，鋪著防水卷材，中央有幾個空調外機。田清走到東側邊緣，站定了。那裡有一根避雷針。避雷針本身是正常的。可底座周圍的卷材上，有一圈極淡的痕跡，像是被人動過又蓋了回去。
田清蹲下來，用天蓬尺撥了撥卷材邊緣。下面露出一小塊銅片。銅片很薄，嵌在防水層下面，上面刻了一道符。符很淺，筆畫細，但田清認得。這是聚陰鎖的變體。不是降頭，也不是中土常見的鎮物符。是有人特意做的，用來聚住某種氣。聚陰鎖本意是聚陰，但這裡聚的不只是陰氣，還有電磁場的勢。樓頂是整棟樓電磁環境最敏感的位置，把鎖埋在這裡，能把整棟樓的網路訊號鎖住一段時間，再放開。鎖的時間，就是下午三點到五點。
田清把銅片取出來。銅片背面粘著一小塊布。布上有一根頭髮。他翻過銅片，看正面。符旁邊還有一行極細的小字，用針尖劃出來的：“每日申時，鎖五刻。”
申時，就是下午三點到五點。五刻，兩個半小時。和胖墩說的時間段，完全一樣。
“有人故意的。”田清說。
胖墩臉色變了：“誰？IT？”
“不是IT。是懂這個的人。他把銅片埋在樓頂，每天申時，銅片上的符會自己啟動，鎖住這棟樓的電磁場。鎖住之後，網就斷。他為什麼要鎖？因為他不在這棟樓裡的時候，不想讓某樣東西順著網路出去。或者反過來，不想讓某樣東西順著網路進來。”
胖墩沒聽懂。田清也沒多解釋。他取出黃紙，把銅片包好。然後讓胖墩帶他去看這棟樓的租戶名單。胖墩找物業要了一份，田清翻了翻。七樓有兩家公司，胖墩在701，702是一家做首播的。八樓是共享辦公，九樓到十二樓是幾家科技公司。十三樓空著，沒租出去。
“十三樓是誰的？”田清問。
物業說：“業主自己留的，沒租。平時鎖著，沒人上去。”
田清讓物業帶他上十三樓。物業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拿了鑰匙。十三樓整層空著，沒有裝修，水泥地，白牆。田清走了一圈。在朝北的一個角落裡，他發現地面上有一圈極淡的痕跡。和樓頂的痕跡一樣。有人在這裡畫過符，後來又擦掉了。可擦得不乾淨，殘氣還在。他蹲下來，調炁入眼。這處殘氣和樓頂那塊銅片上的氣，對得上。是同一個人做的。
“這個人把符埋在樓頂，自己在十三樓待著。”田清說，“他每天申時在這裡打坐或者行法，借樓頂的鎖，把整棟樓的電磁場鎖住。鎖住之後，外面進不來，裡面出不去。他在隔離什麼東西。”
物業和胖墩面面相覷。
田清收了銅片，給陸衍發了訊息：“城北運河邊新建的寫字樓，十三樓業主私留。樓頂埋有聚陰鎖，每日申時鎖樓。查一下十三樓業主是誰，做什麼的。”
陸衍回：“我查查，有訊息告訴你。”
三天後，陸衍打了電話。
“十三樓業主姓邱，西十二歲，做跨境資料生意的。名下有三家公司，其中一家半年前被查出違規傳輸資料，案子還沒結。邱某本人被限制出境，人還在杭州。”
“人還在？”
“還在。但沒抓。”陸衍說，“我透過局裡把材料轉給公安了。銅片和那根頭髮，一併附上去了。他們那邊立了案，網安在跟進。後續怎麼處理，我們不用管，也管不著。”
田清沉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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