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落水城北運河邊出事了。
先是有人在晚上經過運河邊時，聽見水裡有聲音。不是水聲，是人聲。悶在喉嚨裡，咕嚕咕嚕，像溺水的人冒不出頭。那人拿手電筒照，水面平靜。可聲音還在，從河底往上翻。他嚇得報了警。
警察來了兩趟，沒發現異常。可第二天晚上，一個夜釣的老頭掉進了水裡。被撈上來的時候，人已經不行了。老頭姓方，六十七歲，常年在運河邊釣魚。他老伴說，他水性好，年輕時能橫渡運河。怎麼會掉下去？
更怪的是，法醫在他腳踝上發現了一道抓痕。五根手指，從下往上抓的。皮破了，肉也陷了進去。
接下來三天，運河邊又出了兩起事。一個晨練的婦女，在河堤上走著，忽然腳下一滑，滾下堤壩，摔斷了胳膊。她說她被人推了一把。可堤壩上就她一個人。另一個是夜班計程車司機，凌晨停車在河邊解手，再沒回來。車還在，鑰匙還在，人沒了。
陸衍是第三天早上知道這事的。
他先查了運河邊的監控。方老頭落水那段，監控裡看不出有人靠近。可水面在他落水前幾秒，有一個很小的波紋，從河心往岸邊推。像是水底有什麼東西動了。計程車司機那段，車停在河堤上，雙閃亮著，人沒回來。監控裡，他下了車，走到河邊，站了一會兒，然後就不見了。不是掉下去，是消失了。
陸衍把這兩段監控截下來，附了一份簡報，報給了局裡。
宗教事務管理局政策法規科的流程不復雜。簡報先到科長手裡，科長看了，轉給分管副局長。副局長批示四個字：“核實處置。”陸衍拿到批示後，才聯絡了水上派出所。
水上派出所的副所長姓張，跟陸衍打過幾次交道。陸衍沒有說“河裡有鬼”，他說的是：“運河邊連續發生溺水事件，監控裡存在異常情況。我們局裡建議對相關水域進行風險評估。請貴所提供水下探測資料。”張副所長同意了。
水下探頭調到北段老碼頭，河心偏西。探頭下去沒多久，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。鐵的，方的，很大。約莫一米見方。箱子外面纏著鐵鏈，鏈子上掛著幾個陶罐。張副所長看了半天，問陸衍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們局裡請了一個技術人員來協助評估。他下午到。”
下午四點，田清到了。
陸衍在水上派出所門口等他。兩人先見了張副所長。張副所長把照片調出來，田清看了。罐子和他之前在工地見過的那種一樣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先問：“落水的人，都是在這一段？”
張副所長把地圖點開，三個出事的位置標了紅點。方老頭在北段老碼頭東側，晨練婦女在河堤中段，計程車司機在更往南的河灣處。三個點連起來，是一條弧線，弧線的圓心就在河心偏西——探頭髮現鐵箱的位置。
田清讓張副所長帶他去岸邊。他站在河堤上，朝水面看。這一段運河水面寬，水流慢。河底有很厚的淤泥。他調炁入眼，沿著那條弧線從北往南走了一遍。走到第一個出事的位置時，他蹲下來，把手按在河堤的泥縫裡。涼的。不是河泥該有的涼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第二個位置，又蹲下來，手按泥縫。還是涼的。第三個位置，一樣。
他回到岸邊，對張副所長說：“箱子裡封的東西，已經滲出來了。水裡有灰氣。那些落水的人，是被灰氣引的。你們先把這段河面封三天。船別走，人別下水。”
張副所長看了陸衍一眼。陸衍說：“張所，這個建議我們局裡認可。三天之後，我們來處理。”
張副所長沒有再問，安排人手去封河。
當晚，陸衍透過局裡協調，從水上派出所借了一條小舢板。船家是派出所的人，把船停在指定的位置，就划到岸邊去了。
田清點香三炷，插在船頭的米碗裡。然後取天蓬尺，在船舷上畫了一道符。符成，他腳踏天蓬博山罡。船小，步子邁不開，可他還是走了。一步一星，繞著船頭走了三圈。每走一圈，水底的灰氣就往上冒一點。三圈走完，灰氣已經浮到水面下方，貼著船底。
他取出火鈴印，朝水面一照。口中念北帝伏魔敕印咒：
“太上神靈，炎帝之精。光耀電火，搜捉邪精。神印一下，萬鬼消麋。急急如北帝斬鬼律令敕。”
紅光落，水底的灰氣像被燙了，猛地一縮。田清沒停。他取出一道四明破骸符，折成三角，貼在船頭。然後從包裡取出一條黃繩，繩上每隔一尺打一個結。他把黃繩沉進水裡，一直放到河底。繩結碰到鐵箱的位置，他停住。然後他雙手握繩，開始往上收。
黃繩收上來時，繩結上纏著一縷灰氣。他把灰氣收進黃布袋。一個繩結，一縷。收了十幾個繩結，灰氣才收乾淨。水底的箱子不再冒灰氣。
他收了繩，取出天蓬尺，在船頭畫了一道鎮水符。符成，他把天蓬尺往船板上一頓。
“此地水府，舊有沉鎮。今日灰氣已收，不得再犯生人。”
他沒有跟水底的箱子說更多的話。只把鎮水符按在船板上，然後念天蓬神咒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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