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沙的七月是悶在蒸籠裡的。
青石板路被午後的日頭曬得發燙，巷子裡潮氣上翻，混著遠處飄來的辣椒油香，攪成一股說不上來的市井氣。巷子窄，兩邊灰撲撲的磚牆，牆根長著青苔，頭頂拉著幾根電線，掛著幾件滴水的衣裳。
蘇硯崢是臉先著地的。
準確說，是一個標準前滾翻卸力，單膝跪地，手掌撐在青石板上，指節磕得生疼。他維持這個姿勢三秒沒動。
腦子裡最後一個畫面是漫展後臺的鏡子。他穿著解雨臣的旦角戲服，水袖垂到手肘，化妝師正在給他貼片子。然後眼前一黑，空調冷氣沒了，背景音樂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溼熱的、帶著灰塵味的空氣。
他抬起頭。
巷子口有個挑擔子的小販經過，往裡瞥了一眼，看見一個穿花花綠綠戲服的人跪在地上，腳步頓了頓，然後加快速度走了。
蘇硯崢面無表情地站起來。
繡花披，水袖，白緞面彩鞋，腰上繫著絲絛。臉上還帶著妝，旦角的吊梢眉，眼尾一抹紅，嘴唇塗得飽滿。他伸手摸了摸臉，指尖蹭到一片油彩。
“…… 嘖。”
一個字，聲音很平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穿越了。穿到哪兒了？看建築像民國。身上這衣服…… 行，解雨臣cos服，限定皮膚，穿越自帶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水袖往手腕上纏了纏，朝巷子口走去。
出了巷子就是正街。蘇硯崢一走出去就後悔了。
民國的長沙正街人來人往，黃包車、挑夫、穿長衫的先生、扎辮子的姑娘，熱鬧得像一鍋煮開的粥。而蘇硯崢穿著一身旦角戲服，臉上帶著油彩，站在街心，像一盞人形探照燈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蘇硯崢面無表情地接受了目光洗禮，內心只有一個念頭：先找個地方洗臉換衣服。
他沿街邊走，眼睛掃過兩邊的店鋪。布莊、當鋪、茶館、藥鋪……當鋪。他摸了摸袖子，空的。又摸腰間，絲絛上掛著個銀手鐲，寓意平安順遂。
平安個屁。他面無表情地想。
正琢磨著先去當鋪還是先找水井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哎，唱戲的。”
懶洋洋的，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意。
蘇硯崢沒回頭。
“說你呢，穿花衣服那個。”
繼續走。
然後他感覺到了。身後那人的腳步變了，很輕，很快，不是普通人。常年打架練出的本能讓他後背肌肉瞬間繃緊，在對方手搭上他肩膀的前一秒，側身，扣腕，借力往旁邊一帶。
身後那人 “咦” 了一聲，被帶得踉蹌半步，隨即穩住，反手扣向他肘關節。蘇硯崢鬆手後撤，對方跟進，一掌拍向肩井。他抬臂格擋，小臂相撞，悶響一聲。
蘇硯崢退了兩步，看清了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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