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到後臺,卸了半面妝,叫來跟班的:“正中央第三排,那個穿灰布衫的年輕人,你去查查。”
跟班的愣了一下:“二爺,您是說…… 那個長得像姑娘的?”
二月紅看了他一眼。
跟班的立刻閉嘴:“小的這就去。”
半個時辰後,跟班的回來了。
“二爺,查著了。那年輕人叫蘇硯崢,說是從美國回來的,半個月前剛到長沙。租住在城東一條巷子裡,隔壁住的是……” 他頓了頓,“黑瞎子。”
二月紅的手停了一下。
黑瞎子。他認識。那個人雖然不著調,但眼光毒,交的朋友三教九流,但沒有大奸大惡之輩。一個跟黑瞎子做鄰居的人,至少不是壞人。
但他還是謹慎。
“他跟黑瞎子什麼關係?” 二月紅問。
“鄰居。聽說黑瞎子幫他找的房子,兩人走得近。黑瞎子這幾天不在,出門了。”
二月紅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。
他對著鏡子,慢慢把剩下的半面妝卸完。鏡子裡的人,眉眼溫潤,看不出年紀。但他的眼睛裡,有一種老藝人特有的、看穿一切的平靜。
那個叫蘇硯崢的年輕人,坐在正中央,看他唱戲的時候,眼睛是亮的。
不是票友那種看熱鬧的亮,是行家看門道的亮。雖然他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。
二月紅卸完妝,站起來,對跟班的說:“等黑瞎子回來,告訴我一聲。”
跟班的應了一聲,退下了。
二月紅站在窗前,看著園子裡的人漸漸散了,紅燈籠在風裡晃。
他想起剛才臺上那一眼。那孩子的臉,在滿堂的煙霧和喝彩聲裡,乾淨得像一張白紙。
天生的旦角料子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的好苗子不少,但像這樣的,頭一個。
二月紅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再等等。等黑瞎子回來,問清楚了再說。
而此時的蘇硯崢,己經走出了梨園。
他站在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那兩盞紅燈籠,面無表情地想:二月紅剛才看了我一眼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。
但他有一種預感。
這趟戲,沒白看。








